再度来到无形之界,两人心境早趋于平淡。
颜岁岁施动神力解开封印,取出混沌神识交予江熠:“这是属于你的,现在物归原主。”
掌心上那簇“火焰”泛着暗红色光芒,它在感知到主人时变得活跃滚烫起来,迫不及待地想钻回母体之内。
可主人却先一步退却。
虽说过要面对,但真到此刻还是会下意识抗拒、踌躇——
“我果然还是做不到轻易接纳它,我会害怕,害怕失控、害怕化身怪物、害怕陷入虚无、更害怕伤害到你……”他神色黯淡,坦露出少见的脆弱,“岁岁,我其实是个很软弱的男人呢。”
颜岁岁摇摇头,只是温声道:“不是这样的。江熠,你并非软弱,而是心有牵挂,是爱让你开始柔软。”
“比起软弱我更想用温柔来形容现在的你呢。”
“感觉到了吗,其实你早不是虚无本身了,你所拥有的比想象中还要多,不然识海也不会长出花了,还有最直观的——我就在你身旁啊。”
“江熠,看着我,我在呢。”
“就算仍是‘虚无’也无妨,大不了我再多种些‘花’就是,种到虚无难以入侵、种到你识海全溢满我栽的‘花’。”
“成功了我们永远在一起,失败了我们还是能永远在一起。”
“生或死、天堂或地狱,哪怕是那个神,都无法将我们分割。”
她饱含爱意轻柔抚摸起那簇神识,神识竟也开始亲昵地贴近她。
“你看,它认出我了,所以没什么可怕的。”
“江熠,去坦然接纳它吧,这本就是你的一部分。”
“而且我相信你会比它先一步认出我的,毕竟‘颜岁岁’这三字早刻你心上了不是吗?这是主人打给你的专属烙印——”她突然就蠢蠢欲动,笑吟吟勾起他下巴撩拨,“你说是吧?我最爱的小狗狗~。”
气氛舒缓,江熠也不争气地陷入羞意:“别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啊……”
颜岁岁得意扬起嘴角,挠了挠他道:“认命吧,说好了要做我的小狗让我玩一辈子的。”
江熠目移,隐忍低语:“坏姐姐……”
颜岁岁掰正他脸笑吟吟凑上去:“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呢。”
江熠神情闪烁,“尾巴”跟着竖起摆动:“……早就认命了,无论是小狗还是一辈子。”
颜岁岁满足地啄他嘴唇:“嗯,那我承认我是坏姐姐,你是好狗狗~。”
“……”
“汪。”
“是这样吗?”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回应。
她总能轻易将他栓牢,又或许该说是他不能失去项圈。
颜岁岁爱怜地抚摸江熠头顶,再度将混沌之力捧给他:“没关系的,我在呢。江熠,你说过会化作利刃为我披荆斩棘,那么,这次换我化作盔甲为你保驾护航吧。”
心湖有涟漪泛起,他语调是轻的,尾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嗯,拜托了。”
没有任何能拒绝的理由。
是啊,没什么可怕的,早不似以往般空洞虚无,他已从岁岁那里得到许多。
她给予的爱化作食粮动力,他再无需吞噬万物来苟延维生。
混沌神识是他的一部分,结合只会令自我完整而非迷失混沌。
爱叫他不再彷徨,他和它都会在第一时间认出他的爱人——颜岁岁。
像是有所感应,神识也随之共鸣,很快便钻入江熠灵台。
就在这时,赤玄色光芒突然迸裂天际,神殿壁画上的雾鸢正慢慢盛开,他终于化身混沌神明。
业火燃起,鸢尾花印自腹间生长顺着蔓藤攀爬至脖颈,轻纱锦缎、玉石金链迤逦交错慵懒随性挂在身上,隐隐透出几缕艳色,火烧云般的卷翘长发上一顶蔷薇花冠正于荆棘中绽放,露珠沾湿鲜妍迷人。
随着漆黑羽翼缓缓延展,祂也睁开双眼,妖冶的红漾起欲望与诱惑,瞳孔中央仿佛有无形漩涡,轻而易举便能将人蛊惑吞噬。
如果说岁岁的神样是高贵圣洁不容侵犯,那么江熠则恰恰相反到极致,堕落神明堪比鬼魅,引人永坠无间地狱。
祂样貌看上去变了很多,但细致观察很多又没变,尤其有关颜岁岁留下的痕迹,耳坠、小辫子什么的依旧存在,以及那双怎样都藏不住、漾满爱欲的眼眸,正承载着祂的爱人……
果然。
无论如何,祂就是他,江熠就是江熠。
——她的。
如今这般,非要说的话,锦上添花?别有风韵?迫不及待……
当然,最后一个词是形容颜岁岁自己的。
面对如此性张力爆棚、荷尔蒙冲击的画面,她禁不住神经兴奋,鼻血喷涌。
一个字:美。
两个字:养眼。
三个字:biu特否。
四个字:美神降临!
堕神这种设定实在太引人犯罪了……
这副模样完全就是在她审美和XP上跳舞啊!
占有欲作祟,一想到祂还是独属于她的,内心就很难不荡漾啊!嘴角就很难不上扬啊!
甚至都有点后悔没早点解封让他化身混沌神了。
毕竟——早化身早享受~。
千万种遐想汇聚于脑海,那份独家愉悦萦绕在心头令颜岁岁神情愈发暧昧。
明知此时不该想这些,但又实在克制不住,所谓食色性也人之常情,又为合法夫妇,这谁忍得住嘛。
反正她忍不住,更不想掩饰欲念,她可没什么高尚情操,干嘛要忍?
于是那双含情眼盈盈亮起就直勾勾盯着,等待起他回应。
江熠清醒地看见了颜岁岁,第一时间便注意到她灼灼目光,立刻心下了然。
羽翼缓缓煽动,祂向她而去。
滚烫的焰火却并不灼人,只是轻轻温暖着爱人。
颜岁岁眸光闪烁,亲昵地蹭上去,左看看右望望像个好奇宝宝来回探索。
最后得出结论:“你现在好像那个花美男王子殿下!”
“王子殿下?”江熠挑眉,勾起她下巴蛊惑,“那我亲爱的公主殿下要不要考虑给在下一个真爱之吻?”
“只要一个吗?我倒觉得一百个都不够呢。”颜岁岁狡黠地眨眨眼,“不过比起公主,我现在还是更想当掳走王子的恶龙,把你囚禁在高塔上,换谁来了也救不了,然后再关起门来酱酱酿酿为所欲为——”
说完,她便张牙舞爪地示威还不忘对着江熠上下其手。
江熠面上受惊实则心里暗爽,他立马演起来,眼梢泛红可怜兮兮道:“好可怕哦,那就还望恶龙小姐怜惜人家了~。”
完完全全就是勾引,甚至恨不得直接倒贴。
王子期盼着被恶龙掳走,他不爱城堡独爱高塔,那对别人来说算囚笼于他而言却为天堂,只因王子早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恶龙。
恶龙小姐更加不客气,直接甩出两字:“想扒。”
“扒什么?”江熠佯装迷茫,抖了抖翅膀,“如果是那里的话会有点疼呢,但只要是恶龙小姐给的,我都会喜欢。”
“来吧!”他张开双臂一副英勇就义样,语气更是义正辞严中带了独特的深沉,“恶龙小姐,怎样对你的宝贝都可以!”
颜岁岁:“……”
这谁家戏精?赶紧领走……
看着江熠沉醉的模样,颜岁岁突然没眼看。
她嘴角抽搐了下,圆溜溜的眼睛转起来,心中瞬间有了别的主意,就见她将所有目光全投在了那华贵金饰上,随后毫不犹豫地“开扒”。
江熠人傻了,身体僵硬大脑宕机:“你在干嘛?”
颜岁岁认真比照起哪个贵重哪个华丽:“这金链子看起来挺沉的哈,我帮你分担点儿。”
这次轮到江熠嘴角抽搐:“你打算怎么分担?”
颜岁岁理直气壮:“当然是挂我身上啦!正好我五行缺点‘金’。”
江熠:“……”
江熠:“颜岁岁……”
颜岁岁:“嗯?”
江熠:“你真是好样的……”
他付出真心就这样被对待?!
一朵硕大的阴云突然挂在江熠头顶久久难以散去,他低头望着身上金饰只觉碍眼至极,恨不得此刻就将之全抛去九霄云外。
他恨极,牙都快咬碎了。
为什么?为什么颜岁岁眼中只有这俗物却没他?那几根破金链子究竟哪好了?竟好得过他?说好恶龙掳走王子呢?怎么掳的是金子?他难道还抵不过那些金子值钱?!
可恶……
该死的金链子!
都怪它。
江熠越想越气,幽怨不禁从眼底渗出,翅膀也跟着炸毛,仿佛有黑雾升腾,让周遭都充斥起阴暗的气息。
不知道还以为是哪来的冤魂地缚灵。
总而言之,此刻的江熠像极了被妻子冷待的春闺怨夫。
而我们的岁岁——眼里似乎只有对金子的向往,完全没有对美色的贪图。(存疑)
这让江熠更破防了。
他变这堕神有何用?换这装又有何用?还不如金子有吸引力。
不行,绝对不行,谁也不可以和他抢岁岁。
江熠强压下不甘,死死箍住颜岁岁腰身,面贴面的距离下试图抢回她所有视线:“岁岁,看着我,选我还是选它?”
颜岁岁努力维持神智让自己不被美色所扰:“什么?什么选你还是选它?为什么要选?”
“颜、岁、岁!”手上力度不自觉加重,江熠说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钻出,“不许装傻,我再问你一遍,选我还是选它?”
怎么能有人醋到这份上?连身上装饰都放不过?
但又——可爱到犯规。
果然是只小狗。
一只超爱黏主人的小狗。
可爱。
喜欢。
想玩。
狠狠地玩。
于是颜岁岁分明笑意难掩,却非要摆出为难样:“欸?一定得选吗?”
江熠眯紧了眼,不容置疑道:“嗯,一定。”
“哦……那好吧,”颜岁岁肩一耸、手一摆,语气理所当然,“那我就勉为其难都要了——”
那样子好像多委屈求全了一样。
所以话未说完,全终止于一个吻中。
江熠眼神比方才危险很多:“单选题。”
区区一个吻,还不足矣失了神智,颜岁岁无所畏惧:“小孩子才做选择。”
又是一个吻,比方才更深。
但还不足矣。
颜岁岁继续:“金链子我要了,江熠我也要了。”
江熠不可置信:“你不二选一就罢了,还把我放在金链子后面?”
重点是这个吗……?
颜岁岁眉眼扬起,笑容再难掩住:“那——江熠我要了,金链子我也……”
江熠用自己的方式消弭所有不想听的话。
早忘了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又或者只是借此沉沦。
真爱之吻,至死方休。
江熠眉头舒展神色愉悦:“姐姐真是的……明明可以直接和我说的。”
颜岁岁笑得狡黠,丝毫没被拆穿的尴尬反而洋洋得意:“啊呀,被你发现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打算继续,却被他突然拦住。
仍旧是那个问题:“选我还是选它,单选题,请恶龙小姐正面回答。”
江熠誓不罢休,颇有一种不回答就不给亲的姿态,颜岁岁只得“无奈顺从”。
隔开金饰,她手抚向那株鸢尾印记,点了点他唇。
随后,江熠听见他的神明用着这世间最动听的声音道:“选你,从头到尾都选你。再说,我又不傻,选你能得到的更多啊。”
“选你,人和金子就都是我的了,你说是不是啊?”
“……”
江熠无言反驳。
还真是个坏透了的黑心姐姐……
但也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他最最最最最爱的姐姐。
巨大的漆黑羽翼将两人包裹,遮蔽的缝隙间不知先传出谁的“我爱你”。
但其实无需辨别,爱早就融为一团。
时间和世界恍若因此暂停,但如果能永久按下暂停键的话——
不对。
故事远没有结束,这也不是她想要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