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盖亚那里,绿岛得知了一个老套也残暴的故事。
终将被自己的儿子推翻。
就像那把象征王权的椅子才是诅咒一样,坐了没多久,克洛诺斯就变得面目全非。
他怀疑地盯着妻子瑞亚,痛恨地注视那逐渐隆起的孕育之所。孩子一点点在她的肚子里长大,忧愁渐渐添上女神的面孔。
她和丈夫的相处,从以往的共餐、约会,种种现实中的快乐,变成了逃避式的幻想。
她开始想象丈夫没变,又想象克洛诺斯会等她睡着后悄悄抚摸她的肚子,后来又想象孩子出生,一切都会变好——
直到克洛诺斯赤红双眼,在她分娩后吞下了湿漉漉的孩子,
接连三次。
第四次,她给孩子起名哈迪斯,将他藏在腹部的衣袍中,试图欺骗克洛诺斯她仍在孕育。但产后的脱力将她拽入地狱般黑彻的睡梦,惊醒后腹部空空,她拖着身体爬到窗户,看见遥远海滩,丈夫高高举起两个孩子,一个是她的哈迪斯,另一个则是个陌生的男婴。
男婴人身鱼尾,怎么看都是海洋一系的后裔。她虚弱不堪,向大地祷告,向能祈求的一切祈求,至少放过那个无辜的孩子,那个哈迪斯被父亲掐住时,仍伸着短手短脚去保护的孩子。
但克洛诺斯把他们一起吞下。即使两婴如此不同,他也完全不想放过一丝错漏的可能。
第五次,绝望的母亲终于认清现实。为了握紧来之不易的权力,克洛诺斯会吃掉所有的孩子。
她用酒灌醉克洛诺斯,跑到海中央的克里特岛产下小儿子宙斯。
用脐带和羊水涂抹在石头上,包在襁褓中,交给大醉酩酊的丈夫,任他一口吞下,以为自己吃掉了新生的孩子。
“我试过,神无法被杀死。”盖亚说:“所以你的姐姐哥哥还有那个不知哪来的小倒霉蛋都还活着,就活在克洛诺斯的肚子里。”
“试图杀死新生儿,世界诞生至现在,他还是头一个。对孕育法则的践踏比起他父亲,都算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不问你如何做,我只要结果。但有一点。”盖亚真的很像讨人厌的老板,“希望你记住,不管怎样,他是我盖亚的孩子。”
“是唯一一个站出来,为我排忧解难的孩子。”
.
“你要走了?”阿玛尔忒亚趁着绿岛背对她,偷偷将丰饶之角塞到了绿岛的包裹里,想让他带在路上吃喝不愁,然后从自己丰厚的卷毛里掏出一个假的黏到头上。
是的,她跑去跟另一只羊干了一架,抢了对方的角。
岛上资源很丰富,绿岛扔外卖的时候便找到了不少有用的植物,结界开了,他又潜到千米之下捡到了不少矿石,调配出的瓶瓶罐罐都塞在他编织的海草袋子里。
背在身上就像个科学流浪汉。
“是啊,找到他了。等安全以后,接你到天上玩。”
经过三十多天的相处,阿玛尔忒亚的胆子大了不少,羊的那种敏感也被安抚了,此刻还大胆提出她的要求:“我喜欢夜晚的天空,从倪克斯大神裙摆里露出的光点。”
绿岛没回头,“成。晚上接你到天上玩。”
“所以你是要去当神王?”阿玛尔忒亚走上前,看绿岛的侧脸。他造了个小窑炉,筛了些细沙又磨了各种各样的白石头怼在一块,正用窑炉烧着。
然后直接开盖,宙斯的身体不用穿戴特种技术服,绿岛直接肉身伸手给玻璃液加了点草木灰碱,还拿手指在坩埚里转了几圈,阿玛尔忒亚看他盯着手指头上火红的凝液,还以为他要尝一口咸淡。
但他在地上蹭了蹭手指,道:“我最合适。”而且按照神秘岛的惯例和唯一的通关要求,“以后一定会有更大的灾难,有了权力和力量才能应对。”
山羊“哦”了一声,“那你还回来吗?”
“算不上回来。”绿岛手向后揉了揉羊的软毛脑袋,为她解释:“克里特岛是一座纯净之地,决定了出发就会沾染上外界的一切,争权就会有赢家输家。就算真能赢得光明磊落,输家的怨恨也会伴随一生。这些东西都不该拿来污染克里特岛。”
“而且回来这个词很重啊。”他在窑炉上边就着热气还搭了个烤炉,打开来取出了一块青草蛋糕,放在旁边的石头案几上。
海上的居民几乎一生都没有回去的地方。
清新的热气从蛋糕上点缀的各类果子和仍绿油油的青草蔓延开来,阿玛尔忒亚双眼发光扑过去就开始大嚼特嚼。
“我会回的只有他的身边。”
阿玛尔忒亚从蛋糕里抬起头,发出了逻辑疑问:“你不回来怎么接我去玩?”
对爱的抒情被打断,绿岛把羊脑袋按回蛋糕里,“吃你的去吧。”
过了三个小时,阿玛尔忒亚在一旁睡得四只蹄子翻上天。
绿岛从窑炉中取出坩埚,趁着玻璃液还未凝固,敲啄剪裁。
熔岩色中透出绿光,他之前用铬铁矿烧了些铬酸钠,加入玻璃液便可得到绿色的玻璃。他打磨出了从大到小三十枚玻璃绿叶,串在金丝线上,用手掌比量大小,做出一条透绿环叶项链。
将项链妥善收好,他在睡着的山羊旁边逗留一会儿,也不把她叫醒,背上海草包就走向沙滩。
一条蓝鲸正在水中等他。
过了不知多久,阿玛尔忒亚从睡梦中醒来,空气中窑炉烧出的那令人好睡的热气还未消散,她还没等叹出一口气,发觉自己脑袋上重量不对,蹄子摸了摸,丰饶之角已经回到了她的脑袋上。
夜晚星辰点点,之前砍伐树木导致秃了一大片的树桩子在地上矗着,抬头便可看见高树围困的天空。
等她看够了低下头,什么奇奇怪怪亮着光的东西正幽幽靠近。
?
勇敢的羊羊不怕鬼火,勇敢的羊羊还要凑近了观察。
对面的脸照得又黄又白,也是一只羊,就差吐个舌头吓人。还没等阿玛尔忒亚磨着牙,打算不管个三七二十一,来个羊之碰头,对面忽然低头,亮着光的正是它的左角。
大恶霸阿玛尔忒亚这才认出这是被自己打折了角的那只羊。
它的角被打磨加强,既有玉石的莹润,也划过钢铁般的强度,像灯一样亮着光还刻着几个大字:
禁止暴力!
阿玛尔忒亚:“......”
.
蓝鲸的背上,绿岛把玩着那枚刻着“天空”的外卖陶牌,陶牌被施加了神秘岛的法则。就算被扔进了海里——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