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就我一外卖员，那算专送还是众包啊。”

绿岛蹭着块大石头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阿玛尔忒亚一屁股坐下，整只羊竖着，两条前腿擎在半空。

“就你一个，分那么细干吗？”羊先说了句，才想起来问:“什么是专送，什么是外包？”

“看看，站长是什么知道吗？”

阿玛尔忒亚摇了摇头。

“送外卖做一单才6块2，大单子用海上摩托花几个小时，从一座岛送到另一座岛也才两千。”

绿岛回首往昔，不胜唏嘘，“这岛上就我一个员工，你一个站长。站长就是负责培训和管理的。这都爆单了，送完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用参与了。虽然送外卖也是给人当衣食父母、救命恩人，但盖亚养着我不是为了这么救人的吧。”

阿玛尔忒亚被他一顿输出，只顾得上似懂非懂地点头，连宙斯从没出过岛怎么知道外边行情都忘了问。

“盖亚大神让你这么做自然有她的用意。大神的命令和诅咒一样，我可不想看你受诅。”山羊怜爱地用蹄子分开了绿岛遮住眼睛的额发，蹭了点泥。

“你想招人来帮，或者说威胁人来帮你也是不可能的。盖亚指明了要你一个人送。”

“那帮我个别的忙。”绿岛看向重重树木，感叹道:“这真是上好的材料啊。他当初让我造船，予取予求，我都不敢在设计图上用这么多木头。”

“谁啊？”阿玛尔忒亚就没见过宙斯在岛上和谁好过，但她很快联想起来:“哦，你问我来没来新人，说的这个？”

神话里什么都不奇怪，神秘岛上更是异常是平常。

“克里特岛位于海的中央，你们要是能认识，那位的能力大概是引人入梦？”羊叹了口气:“先忍一忍吧宙斯，岛上有结界，现在的你，还是不要认识任何新人的好。”

“失权者拥有朋友，完全是在害他。”

“那可不是一般的朋友。”宙斯将额头上的土点送回土地，指向面前的森林，“阿玛尔忒亚，砍伐木材，越多越好。”

“你到底要做什么————”

阿玛尔忒亚如推土一般冲锋，从天空向下俯瞰，她的两根羊角顶起刀刃般的弧风，大片大片树木应风而倒。

如果把森林比作头发，克里特岛已然秃了好大一块，在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白的空地上，架起了一座通天的瞭望塔。

塔身简陋得像根倒着刺的木棍，但却撑着一顶巨大的遮阳盖顶，绿岛正攥着突出的框架结构，上下翻动利用榫卯和木钉加固瞭望塔。

“建一个外卖中转中心！”绿岛膝弯勾住架子，头朝下喊着，回答阿玛尔忒亚的问题。

山羊匆匆往上一看，直接咩出了颤音:“我的宙斯大神啊，你快缩回去，把自己挡好。你离大地太远了，当心被天空吃掉。”

“太阳是天空的兄弟，月亮是天空的姐妹，那就是要害你的眼睛。”

绿岛笑了下，在阿玛尔忒亚眼里，那夺目的白发下垂着，在风中荡了荡。他向下大喊，浮土卷着草叶风浪，越高的地方越有抒发的肆意、大喊的冲动，海上的居民从不压抑自己。

“我不会害怕天空——”

“天空是另一座大海，我的船总有一天会驶向天空——”

“快些把木头送上来！”绿岛翻进了隔绝他与天空的安全的阴影里，哈哈大笑:“让我接近天空！”

阿玛尔忒亚双目盯着，她两条前蹄向前弯曲，犹如行礼，按照之前绿岛告诉的尺寸切割木材。

两只羊角卡住木材，猛地甩头，那百米长的木桩直直冲天，向绿岛飞去。

在宙斯的力量加持下，绿岛单臂便能握住这飞来的巨箭，从数百米高空向下一戳，木桩下端直接打进地基。

就这样，绿岛在克里特岛的高处，建造了一座俯瞰全岛，上顶云层的高高木塔。

他搓了根树皮麻绳，从塔顶垂下，在凑近来的阿玛尔忒亚眼前摇晃，被她连连拒绝。

绿岛寻思一会儿，把麻绳拉起来，末端缠成一颗大球，又甩了下去，这下子山羊女士没能抵挡住自己的天性，一口咬上这诱羊的丰容玩具，等拔河的兴奋感过去，她已经被吊上百米高空，然后拉上了木瞭望架。

“怎么样，风景不错吧。”栏杆有个曲折的凹口，绿岛特意打弯留给阿玛尔忒亚直立起来后放脑袋。山羊四条腿颤颤巍巍的，眼珠闪一下没一下往那凹口瞅，最后被绿岛一把拽了上去。

奇怪的是，一趴上，她的两条前腿立刻不抖了。

“对嘛，就是这样。”绿岛忽略了她立在木瞭望台上疯狂打弯的后腿，称赞道：“你可是羊，只见于历史之中。天空能常常看到，羊可难得一见。”

“唔。”自瑞亚女神选择了克里特岛诞下神子宙斯之后，岛上的树木疯长，沙石拔高，都是为了遮挡来自天空的巡视，阿玛尔忒亚也几十年没见过白天的天空。

透彻的明亮令她泛起生理性的泪花，视野有点模糊，瞅着蓝天里飘着的白云迷迷糊糊地问：“天上不都是羊吗？”

“那都是你的族群，就更没什么好怕的。”

等阿玛尔忒亚休息好，绿岛戳了戳她的卷毛，“站长，该派单了。”

“哦。”阿玛尔忒亚像摸双马尾一样，库擦！把自己的角掰下来一只递给绿岛，看着绿岛伸了一半停住了的手，不解问道：“怎么了？”

宙斯的记忆里只有山羊把外卖送到他手上的记忆，这小子浑然不知道还要经过掰角这么道手续。

绿岛接过她夹在趾间的角，往断口里打量，并非刚锯下来的那种实心，中间空着泛着看不清楚的金光，还冒出蜂蜜的香。

他另一只手接着，甩了甩羊角，从断口中掉下一个陶双耳罐，里面装着橄榄油奶酪面包和一陶瓶葡萄酒。垫底的阿坎瑟斯叶片也包着热腾腾的食物，光凭气味，绿岛就知道里面是烤七星鳗。

绿岛捏捏羊角：“你这角很适合做羊角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