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人是男的女的?”
林栖吾再次问。
外头的下人一笑,盯她如盯一只笼中雀,勾手道:“还是这小娘子脾气大,呵呵,说几句好话来听听啊。”
他敲了敲牢门,随即满堂哄笑,谁都不将她放在眼里。
“我身上那块琉璃片呢?”她冷眼装摸索,“那是妖物身上的东西,触碰则减寿十年,你们拿走了?”
笑语一瞬噤声,她听不清那些窃窃私语,却听得出慌乱。
“少唬人了。”有人道,“那你怎么没死?”
林栖吾往牢房外摊开手掌:“你把琉璃片给我就知道了。”
几人面面相觑而后望向牢门边,很快,那粗犷的一抬下巴,便有人不情不愿地包住琉璃片丢到她手里。
温润冰凉的触感涌上,她当即收手后退,几个下人本就离得远,看她好好持着琉璃片,竟不上前反而后撤。
“你不说那是烫的吗?”“减寿十年。”……
“好了!快进去拿回来。”
几个下人闻言呆愣,又齐齐望来,旋即有人颤巍着指向上方:“钥匙在崔相那里。”
那粗犷的盯她一眼道:“罢了,晦气东西。”
林栖吾快速跳动的心随着这几句话沉下,琉璃片被重新收进怀中,视野内很快只剩两人。
她又问:“死的人是男是女?”
那下人恶狠狠瞪她一眼:“就两个男的你要问几遍?再敢出声试试。”
两个男的。于和也可能还活着,乌霜应该也不会傻得一直不走。林栖吾闭上眼在心中骂了那下人千百遍,皱眉别过脸去,忍这一次不亏。
沉默后迎来漫长的昏暗潮湿,直至背后再次响起脚步声,牢门被磕响,便有声音道:“吃饭。”
林栖吾微微转过头,待那下人远离牢门才起身去端吃食。
面前一个馒头一碗稀粥,不叫她死又不叫她好活。一点点挑去碗中土屑,她基本可以确定,仅今日就换了两轮下人,此牢房定在崔府之下。
一口粥喝到嘴里是温的,流进胃里是凉的。她能得知的线索不多,但还好不算混吃等死,这为数不多的慰藉连接起地下地上两个世界,她必须等。
林栖吾退回牢房角落的木板上躺下,身下一层薄稻草没起任何作用,泥土的潮气仍旧往上涌。
闭上眼,土味愈加发酵,鼻子通着头,脑中竟起丝丝抽痛。
意识在痛感中逐渐清醒,她起先觉得是地面湿气太重,便撑起身,哪知头痛一点都没缓解,反倒层层加剧。
先前疼痛好似未有这般久,她与陆敛陌明明同在京城,为何会如此?……好似他离去了很远一般。
整颗头如被木板夹住,睡意全无。林栖吾捂着头回望,这会是地底牢房的功效吗?
一丈厚的土地就隔绝了神仙契约的效力,她胡乱猜测,抱着头蜷在木板上,漫长的黑暗好似没有尽头。
铛铛铛铛铛铛
铛铛铛……
“吃饭了。”
敲打牢门的声音如催命鬼嚎叫,林栖吾使力动了动身子,已快感受不到肢体的震动,而掀开眼皮满目发白,一时竟像极了日光。
铛铛铛,声音又响了三下,回归寂静。
她闭眼缓了会儿再睁眼,脑袋虽不痛,身子却因一夜的忍受而虚脱,捧起粥一喝,已全凉了。
方才闭眼是昏了多久……昨夜的状况若多来几次她恐是要死在这地底。
死,“死。”她浅浅念着,盯向土墙上崎岖不平的石块。
她若是要死了,总要来点别的人吧。
于是林栖吾继续坐在木板上,拿手指秘密地扣起墙上崎岖的石块。
这般至午膳时间,她的伙食突然变好,林栖吾看着送饭的下人站在牢前不走,下意识握拳掩住了沾满泥土的甲缝。
她的头疾也在崔相料想之中?他们按理不知此事。
旋即那下人居高临下开口:“崔相道,若你答应诞下一子,他可还你自由。”
此话一出牢外断续传出笑,林栖吾却许久未能出声。
“与你们家崔郎君?”
对方似已料到,低笑两声:“近来大理寺可是公务繁忙,况崔相已经给过你机会,你没把握住啊。”
话音落,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投进牢门,身体的不适加之心中厌恶,林栖吾险些干呕。
崔相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无需多言,未知而不可控中,那样的屈辱显然令她生惧。
还不如去死。
眼看那下人转身要走,她道:“我有崔相感兴趣的线索,让我见他。”
对方头也不回:“崔相已道不会见你,明日为限,自求多福。”
“你!”
林栖吾起身抓住牢门,仍无济于事,带话下人很快消失在通道,只余脚边一顿“断头饭”。
她蹲身去端,孰料牢门外忽伸进一只手抓住了她手腕,使力抗衡间食盘一翻,整碗羊汤溅落,两个包子也滚出去几尺远。
“清高些什么?”牢外男人□□着把她整个人往外拉去,掐住她的脸左右审视起来,“你现在讨好我,我明日叫他们轻些疼你。”
林栖吾的右肩已经贴上牢门,难以反抗间后牙咬得发酸,眼见对方又欲行出格之事,情急转身,抬腿便往他下身踹去。
紧接着一声哀嚎响起,男人被迫松手,弯下腰直骂她是没人要的畜生,是死了娘的娼妓。
林栖吾连连后退,越退到后面越觉手腕双颊冷津津的,两道冰凉划过,最后一点光亮也在心中湮灭。
她要死。
就算要死,也断不会叫这些有眼无珠自不量力的贱人活着!今日之耻,她势必奉还。
故一瞬,林栖吾捡起汤碗摔向牢门,清脆的裂声中她捡起一块瓷片便往牢外人挥去。男人恰弯腰不起,靠近牢门的脸上当即破开血口,这才知道后退。
肮脏下流的骂词随着痛苦嚎叫一同奔出,林栖吾盯着手中那块瓷片,鲜血滴答,心中一丝快感涌上,随即低笑。
“你不清高,那你现在讨好我,这样等我的人来了,我也叫他轻点疼你。”
男人捂面抬头,一双眼快蹦出刀子,转身便提起墙角的水桶泼来,可林栖吾往右一闪躲过,衣角仅溅上些水珠。
泥土潮气加剧,那半张脸的血色也愈发扭曲。可快至轮班时辰,他死死扒在牢门上的手终是被掰开。
人消失,林栖吾心跳仍快,她重新拾起一块瓷片握在手心,安静地背靠土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