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白玫瑰。”
“我喜欢的东西多了。你都送?”
“你想让我送什么,我就送什么。”
江月白歪了歪头,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落入春水。
“我想让你送我一个包。”
“什么包?”
“爱马仕的。限量款。三十万。”
顾衍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递给她。
“密码是你生日。你自己转。”
江月白看着那个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账户余额,一串她数不过来的零。她伸手,把他的手机推回去。
“顾衍,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
“哪里没意思?”
“我说要包,你就给钱。我说要花,你就买花。我说要生煎包,你就去买。你都不会拒绝我吗?”
顾衍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拒绝才有意思。你什么都答应,不好玩。”
“你想让我拒绝你?”
“我想让你有点自己的主见。”
“我有主见。我的主见就是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江月白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让人又气又笑。
“顾衍,”她说,“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惯坏了更好。惯坏了就没人敢要你了。”
“你就不怕我被惯坏了,把你折腾死?”
“不怕。折腾死也愿意。”
江月白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拿这个男人没办法了。但她不是那种“拿没办法就算了”的女人。她是江月白——那个表面温柔、内里锋利、不把男人折腾到脱层皮不罢休的江月白。
“顾衍,”她说,“你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不告诉你。”
“几点?”
“早上六点。”
“这么早?”
“不愿意?”
“愿意。”
“你不问问去哪?”
“不问。你去哪,我去哪。”
江月白笑了。那种笑,不是温柔的假笑,不是逗人的坏笑,而是一种“你中计了”的笑。
第二天早上六点,顾衍准时出现在沈家老宅门口。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和黑色运动裤,头发没有打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骨。他的眼睛还有点肿,显然是被闹钟吵醒的。
江月白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外套和黑色leggings,头发扎成高马尾,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跑鞋。她站在院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穿成这样,是要去跑步?”
“你不是说陪你去一个地方?”
“是。但我说的是——陪我去买菜。”
顾衍的表情僵住了。
“买菜?”
“嗯。外婆说今天要做红烧肉,让我去菜市场买五花肉。六点半的菜市场,肉最新鲜。”
顾衍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江月白,”他说,“你让我早上六点起床,就是为了陪你去菜市场买五花肉?”
“嗯。不愿意?”
“愿意。”
“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我以为你要去什么重要的地方。”
“买菜不重要?没有五花肉,外婆怎么做红烧肉?没有红烧肉,你吃什么?你不吃,怎么有力气工作?你不工作,怎么赚钱?你不赚钱,怎么给我买包?”
顾衍看着她,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是——每一句话都有一套歪理,但你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江月白,”他说,“你赢了。”
“我本来就没输。”
她挽住他的手臂,走向菜市场。
苏州的菜市场,六点半已经热闹了。卖菜的阿姨们扯着嗓子吆喝,买菜的阿姨们拉着小推车讨价还价,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混着鱼腥味和青菜的清香味。
江月白走进去,轻车熟路地穿过人群,走到一个肉摊前。
“阿姨,五花肉多少钱一斤?”
“三十五。”
“便宜点。三十。”
“三十二。”
“三十。我每周末都来买。”
阿姨看了她一眼,笑了:“行行行,三十。你外婆还好吗?”
“好着呢。今天要做红烧肉。”
“你外婆的红烧肉,整条巷子都闻得到香味。”
江月白笑了,挑了两块五花肉,让阿姨称了。顾衍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空袋子,等着装肉。
“你经常来?”他问。
“每周末。外婆年纪大了,不能走太远。我来帮她买菜。”
“你以前不买菜。”
“以前不会。现在会了。”
顾衍看着她,觉得她真的变了。三年前的江月白,是舞者,是艺术家,是高高在上的月亮。现在的江月白,会买菜、会做饭、会跟卖菜的阿姨讨价还价。
但不管哪种,他都喜欢。
“江月白,”他说,“你买菜的样子很好看。”
“买菜有什么好看的?”
“你讨价还价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江月白笑了,把五花肉放进他手里的袋子里。
“提着。”
“好。”
他们又买了青菜、豆腐、葱姜蒜。顾衍左手提着一袋五花肉,右手提着一袋青菜,像一个人形购物车。
走到一个卖花的摊位前,江月白停下来。摊位上有百合、玫瑰、康乃馨,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顾衍,你送过我白玫瑰、红玫瑰、粉玫瑰。但你从来没送过我这个。”
她指了指一束野花。黄色的、白色的、紫色的小花,扎在一起,看起来不起眼,但有一种朴素的美。
“这是什么花?”他问。
“不知道。但好看。”
“你喜欢?”
“喜欢。”
“那我买。”
他放下手里的袋子,掏出手机扫码。卖花的大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江月白一眼,笑了:“小姑娘,你男朋友真疼你。”
“他不是我男朋友。”
“那是?”
“未婚夫。”
大姐的笑容更大了:“未婚夫?那快结婚了?”
“十月。”
“恭喜恭喜。这束花,算我送你们的。不要钱。”
“大姐,不用——”
“拿着。结婚是喜事,我沾沾喜气。”
江月白接过花,低头闻了闻。野花的香味不浓,淡淡的,像春天的风。
“谢谢大姐。”她说。
“不客气。祝你俩白头偕老。”
江月白笑了,挽着顾衍的手臂,走出了菜市场。
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闪着碎金般的光。她手里拿着一束野花,他手里提着菜,两个人走在苏州的老街上,像一幅画。
“顾衍,”她说,“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开心?你六点就起来了,陪我去菜市场买菜,提了一路的东西。”
“因为——你在我身边。”
江月白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会了。
“顾衍,”她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只会说‘联姻嘛,娶谁不是娶’。”
顾衍的表情僵了一下。
“江月白,”他说,“你能不能不提这件事?”
“不能。因为你欠我的,还没还完。”
“我怎么才能还完?”
“不知道。等我想到了告诉你。”
他叹了口气,觉得这辈子大概是要被这个女人拿捏了。
回到沈家老宅,外婆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看到他们回来,接过菜,笑着说:“小衍,辛苦你了。一大早陪月白去买菜。”
“不辛苦。应该的。”
“你比月白她爸强。她爸从来不陪她妈买菜。”
顾衍看了江月白一眼。她正在把野花插进花瓶里,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外婆,”他说,“月白以前也不买菜。”
“以前是不会。现在会了。在伦敦的时候,她打电话问我怎么做红烧肉,我问她是不是想家了,她说不是,是想吃红烧肉了。”
顾衍看着江月白的背影,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在伦敦的时候,想家了。
她想家的方式,是做外婆的红烧肉。
而他,想她的方式,是每个周末来苏州,陪外婆下棋、修树、学做菜。
“外婆,”他说,“我帮她。”
“好。你来切姜。”
顾衍系上围裙,开始切姜。三年过去了,他的刀工进步了很多,姜片切得薄而均匀,不像第一次那样厚一块薄一块。
外婆看了一眼,笑了:“进步了。”
“跟您学的。”
“你比月白学得快。她到现在切姜还是不均匀。”
“她不用切。我切。”
外婆看着他,目光很温柔。
“小衍,”她说,“你是个好孩子。”
“外婆,我不是孩子了。”
“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孩子。”
顾衍笑了,继续切姜。
江月白走进厨房,看到顾衍系着碎花围裙切姜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顾衍,你穿围裙的样子,像家庭主夫。”
“家庭主夫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好笑。”
“你笑吧。反正你笑的时候最好看。”
江月白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说:“我没笑。”
“你笑了。左眼角先弯的。”
“你看错了。”
“没看错。”
“有。”
“没有。”
外婆在旁边看着他们拌嘴,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别吵了。月白,你来炒菜。”
“好。”
江月白系上另一条围裙,站在灶台前。她先热锅,再倒油,等油热了,放入姜片和葱段爆香,然后放入五花肉,翻炒到表面微黄,加入料酒、酱油、糖,最后加水没过肉,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像做了几百遍。
顾衍站在旁边看着,觉得她做饭的样子,和她跳舞的时候一样好看。
“看什么?”她问。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的地方很多。但我不告诉你。”
江月白笑了,用沾了油的手在他脸上抹了一下。
“顾衍,你脸上有油。”
“你故意的。”
“嗯。故意的。”
他伸手,也用沾了面粉的手在她脸上抹了一下。
“江月白,你脸上有面粉。”
“你报复我?”
“嗯。报复。”
两个人对视着,同时笑了。
外婆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两个孩子,真的是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