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苏州的春天终于来了。
沈家老宅的桂花树冒出了嫩绿色的新芽,院子角落的迎春花开了,黄色的花朵像一串串小铃铛。江月白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策展方案,但她的目光不在书上。她在等一个人。
不是顾衍。是阮棠。
阮棠今天来苏州看她,带了自己新做的提拉米苏。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吃着甜点,聊着最近的事。
“月白,你和顾衍和好了?”阮棠问。
“嗯。”
“那你原谅他了?”
江月白放下叉子,看着阮棠。
“没有。”她说。
阮棠愣住了:“没有?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
“结婚是结婚,原谅是原谅。两回事。”
“我不懂。”
“他伤了我,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抹掉的。我答应嫁给他,是因为我爱他。但我不原谅他,是因为他欠我的,还没还完。”
阮棠看着她,眼睛里有困惑,也有佩服。
“月白,你真的好厉害。我要是你,他说两句好话我就心软了。”
“所以你被商陆吃得死死的。”
阮棠的脸红了:“我没有!”
“你有。他叫你呆子,你不生气?”
“他那是爱称。”
“爱称?他叫你呆子是爱称,那叫你猪头也是爱称?”
“他叫我猪头了吗?”
“迟早的事。”
阮棠瞪了她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江月白笑了。她喜欢和阮棠在一起,因为不需要装。阮棠是那种你对她好一分,她还你十分的人;你对她不好,她也不会记仇。和她在一起,江月白可以放下所有的铠甲,做那个真实的、柔软的、会撒娇的自己。
“阮棠,”她说,“你和商陆,到哪一步了?”
阮棠的脸更红了:“什么哪一步?”
“就是你们有没有”
“没有!”阮棠打断她,“我们就是普通男女朋友。”
“普通男女朋友会每天打电话打两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
“商陆告诉顾衍的。顾衍告诉我的。”
阮棠捂住了脸:“商陆这个大嘴巴!”
江月白笑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碧螺春,看着院子里的迎春花。
“阮棠,”她说,“商陆这个人,看着吊儿郎当的,其实很靠谱。他对你是认真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看你的眼神,和顾衍看我的眼神一样。”
阮棠抬起头,看着她:“什么眼神?”
“就是眼睛里只有你一个人。”
阮棠的耳朵红了。
江月白看着她,忽然有一种恶作剧的冲动。
“阮棠,”她说,“你想不想试试商陆的真心?”
“怎么试?”
“我帮你。”
阮棠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既期待又害怕的表情。
“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让他吃吃醋。”
阮棠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好。”
江月白笑了。那种笑,不是温柔的假笑,不是逗人的坏笑,而是一种“猫要伸爪子了”的笑。
第二天,商陆来苏州找顾衍。
两个人约在观前街的一家茶馆,谈顾氏集团的一个项目。商陆到的时候,顾衍还没来,他先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龙井,等着。
江月白带着阮棠走进了茶馆。
商陆看到她们,愣了一下:“嫂子?你怎么在这?”
“喝茶。”江月白坐下来,阮棠坐在她旁边。
“顾衍还没到。你等一下。”
“不急。”
服务员走过来,江月白点了一壶碧螺春,两份桂花糕。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商陆。
“商陆,你和阮棠在一起多久了?”
“快一年了。”
“你觉得她怎么样?”
商陆看了阮棠一眼。阮棠低着头,耳朵红红的,像一只害羞的小兔子。
“挺好的。”他说。
“哪里好?”
“哪里都好。”
江月白笑了:“你以前不是说‘我对呆子没兴趣’吗?”
商陆的表情僵了一下:“那是以前。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
“现在懂了。”
江月白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她看了一眼阮棠,阮棠正偷偷看着商陆,眼睛里有一种亮晶晶的光。
“商陆,”江月白说,“你知道阮棠有很多人追吗?”
商陆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
“她没告诉你?”
“没有。”
“她甜品店的那个常客,姓周的,每周来三次,每次都点她做的提拉米苏。还有那个开画廊的,姓林的,说要请她去看展。还有”
“嫂子,”商陆打断她,“你说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商陆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他看了阮棠一眼,阮棠低着头,假装在喝茶。
顾衍来了。
他走进茶馆,看到江月白,笑了:“你怎么来了?”
“喝茶。”
“你不是说今天要在家看方案吗?”
“看完了。出来透透气。”
顾衍坐下来,坐在她旁边,手自然地搭在她的椅背上。他看着商陆,发现商陆的脸色不太对。
“你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商陆说。
顾衍看了江月白一眼。她正在喝茶,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偷吃了鱼的猫。
他懂了。
她在搞事情。
他没有戳穿。因为他知道,她搞事情的时候,最好看。
喝完茶,四个人走出茶馆。观前街很热闹,人来人往,小吃摊的香味混在空气里。
商陆走到阮棠身边,低声说:“那个姓周的,是谁?”
阮棠愣了一下:“什么姓周的?”
“你甜品店的常客。每周来三次。”
阮棠想了想,说:“哦,周先生。他是来买蛋糕的。”
“他买蛋糕为什么每周来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