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响起了。是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不是教堂里那种庄重的版本,是弦乐四重奏的改编版,轻盈而温柔。
宴会厅的门打开了。
江月白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走进宴会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感觉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有好奇、有审视、有羡慕、有嫉妒。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演戏。演给这些人看。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找到了顾衍。
他站在宴会厅的尽头,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白色衬衫,白色领结。他的头发打理得很整齐,额前的碎发被梳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眉骨的凌厉线条。
他看着她。
他注视着她,看得让她想哭。
她忍住了。
她走到他面前,父亲把她的手交到他的手里。江世航说了一句“好好对她”,顾衍说“我会的”。
然后父亲退到了一边。
顾衍握着她的手,低头看着她。
“你今天很好看。”他说。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
“嗯。化妆师说的。”
“化妆师说的不算。我说的才算。”
“那你说。”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顾衍,”她说,“你也是。”
“我也是什么?”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顾衍笑了。
主持人开始说话,说了很多祝福的话、吉祥的话、让长辈们开心的话。江月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她一直在看顾衍。
交换戒指。
订婚戒指不是求婚的那枚,是卡地亚定制的那枚。三克拉的钻石在她无名指上闪着光,很大,很亮,很重。
江月白看着那枚戒指,觉得它像一座小小的山,压在她的手指上。
不是物理上的重,是心理上的重。
戴上这枚戒指,她就是顾家的人了。不是“准儿媳”,是“未婚妻”。不是“联姻对象”,是“顾衍的未婚妻”。
她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害怕。
也许两者都有。
交换完戒指,主持人说“请两位新人亲吻”。
顾衍看着她,低声说:“演戏?”
“嗯。演戏。”
他笑了。他低下头,在她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但这个吻和以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因为周围有两百多双眼睛在看着。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嘴唇贴着她的,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紧张。
吻了很久。
久到主持人说“好了好了,两位新人以后有的是时间亲”。
台下响起了笑声和掌声。
江月白睁开眼睛,看到顾衍的脸离她很近。
“顾衍,”她低声说,“你亲太久了。”
“故意的。”
“为什么?”
“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
江月白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占有欲强到可怕。
但她不讨厌。
因为他的占有欲,不是“你是我的物品”,而是“你是我的宝贝”。
订婚宴持续了三个小时。
江月白敬了无数杯酒,说了无数句“谢谢”“你好”“久仰”,笑了无数次。她的脸笑僵了,脚站累了,胃被酒灌满了。
但她一直保持着完美的微笑。
因为她在演戏。
演给所有人看。
顾衍一直站在她身边,手扶着她的腰,像是在支撑她,也像是在宣示主权。
“累不累?”他低声问。
“累。”
“再坚持一下。快结束了。”
“嗯。”
她靠在他身上,把一部分体重交给他。他稳稳地撑着,像一棵大树。
宴会结束的时候,宾客们陆续散去。江月白站在宴会厅的门口,送走最后一批客人。
顾母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月白,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谢谢阿姨。”
“还叫阿姨?该叫妈了。”
江月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
顾母笑得眼睛弯弯的:“乖。”
顾老夫人也走过来,拉着江月白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说:“月白啊,这枚戒指戴在你手上,比你妈戴的时候还好看。”
“奶奶,您别夸我了,我会骄傲的。”
“骄傲就骄傲,顾家的媳妇,有资格骄傲。”
江月白笑了。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觉得它好像没那么重了。
送走了所有人,宴会厅里只剩下她和顾衍。
她靠在墙上,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
“终于结束了。”她说。
“嗯。”
“我再也不想办第二次了。”
“不会的。只有一次。”
“你保证?”
“我保证。”
江月白看着他,笑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上有酒后的红晕,眼睛比平时更亮,嘴唇比平时更红。
“顾衍,”她说,“你今天喝了多少?”
“不知道。很多。”
“醉了吗?”
“没醉。”
“你骗人。你的眼睛在发直。”
“那是因为你在看我。”
“我在看你,你就发直?”
“嗯。你太好看了。”
江月白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顾衍,”她说,“我们今天订婚了。”
“嗯。”
“以后我就是你的未婚妻了。”
“嗯。”
“你高兴吗?”
“高兴。”
“有多高兴?”
“高兴到想把你抱回房间。”
江月白看着他,笑了。
“那你抱吧。”她说。
顾衍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他的西装有酒的味道,混着冷杉木的古龙水,还有一种只属于他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抱着她穿过宴会厅,走向电梯。
走廊里没有人,只有他们的影子和心跳。
“顾衍,”她闷闷地说,“你以后会一直对我好吗?”
“会。”
“你保证?”
“我用我的一切保证。”
“你的一切是什么?”
“我的命。”
江月白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电梯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眉骨的阴影不再凌厉,反而有一种安静的美感。
“顾衍,”她说,“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好好活着。”
“好。”
“你保证?”
“我保证。”
电梯到了。他抱着她走进电梯,按了楼层。
门关上了。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和他们的心跳。
“顾衍,”她说,“你今天累不累?”
“不累。”
“你站了一天,敬了一天酒,不累?”
“你在就不累。”
“你又说这种话。”
“真话。”
江月白笑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杉木的味道,混着酒的味道,混着他的体温。
她记住了这个味道。
因为她想在很多年以后,还能想起来,订婚那天,他抱着她走进电梯的时候,身上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