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我想你了。”
“再说一次。”
“你有完没完?”
“没完。”
江月白叹了口气,但嘴角是弯的。
“顾衍,”她说,“你回来的时候,我去接机。”
“真的?”
“真的。”
“你保证?”
“我保证。”
“几点?”
“你几点到?”
“还不知道。定了票告诉你。”
“好。”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电话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遥远的风声。
“顾衍,”她说,“你该去工作了。”
“不想去。”
“不去工作怎么赚钱?”
“顾氏的钱够花几辈子。”
“那是你家的钱,不是你赚的。”
“你这是在激我?”
“我在陈述事实。”
顾衍笑了:“江月白,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说的都是实话。”
“好。我去工作。等我回来,让你看到我赚的钱。”
“不用看钱,看你的人就行。”
顾衍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江月白,”他说,“你等我。”
“嗯。”
电话挂断了。顾衍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伦敦灰蒙蒙的天空,觉得这个城市很陌生,很冷,很空。
他不想待在这里。
他想回苏州。
想回那个有桂花树、有外婆、有她的地方。
四月的最后一周,顾衍的谈判进入了关键阶段。
他每天工作十四五个小时,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但他每天都会给江月白打电话,不管多晚。
有一天,他打过去的时候,江月白正在睡觉。苏州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电话响了三声,她接了。
“喂?”她的声音带着睡意,软软的,糯糯的,像刚出炉的桂花糕。
“吵醒你了?”他说。
“没有。我还没睡。”
“你撒谎。你的声音一听就是在睡觉。”
“我在看书。”
“书页翻动的声音不是那样的。”
江月白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顾衍,你真的太可怕了。”
“所以你别骗我。”
“我没骗你。我只是——”
“只是不想让我知道你被我吵醒了。”
“嗯。”
顾衍的心脏疼了一下。
“江月白,”他说,“你以后不用接我的电话。你睡觉就睡觉。”
“不接的话你会担心。”
“你接了我也担心。”
“那你别打了。明天再打。”
“不行。不打我更担心。”
江月白叹了口气:“顾衍,你这个人,真的很矛盾。”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样?”
“控制不住。”
江月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顾衍,你是不是很累?”
“还好。”
“你声音很哑。是不是没喝水?”
“喝了。”
“喝了多少?”
“一杯。”
“一天一杯?”
“嗯。”
“顾衍,你是骆驼吗?一天只喝一杯水?”
“忙起来忘了。”
江月白深吸了一口气。她想骂他,但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骂他也听不到。不,听到了,但他不会改。
“顾衍,”她说,“你现在去喝水。”
“好。”
“喝完了告诉我。”
“好。”
她听到他起身的声音、倒水的声音、喝水的声音。然后他说:“喝完了。”
“再喝一杯。”
“好。”
又一杯。
“再喝一杯。”
“江月白,你把我当水牛?”
“你是骆驼。骆驼一次能喝很多水。”
顾衍笑了:“好。再喝一杯。”
第三杯喝完,他说:“行了吧?”
“行了。明天至少喝八杯。”
“八杯?”
“八杯。一杯都不能少。”
“你监督我?”
“嗯。每天视频的时候,我要看到你桌上的水杯。”
“江月白,你也很可怕。”
“跟你学的。”
顾衍笑了。他靠在床头,把手机放在耳边,听着她的呼吸声。
“江月白,”他说,“你困了吧?”
“嗯。”
“睡吧。”
“你先挂。”
“你先。”
“你先。”
“我们一起数三下,一起挂。”
“好。一、二——”
“三。”
两个人都没挂。
“你没挂。”她说。
“你也没挂。”
“顾衍,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挂吧。”
“你先。”
“顾衍——”
“好。我先。”
他挂断了。
江月白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控制不住。”
她也是。
控制不住地想他,控制不住地接他的电话,控制不住地在凌晨一点醒来,因为知道他会打过来。
她以为自己很会控制。
但在他面前,所有的控制都失效了。
五月上旬,谈判终于结束了。
顾衍签完最后一个文件,给江月白打电话。
“我回来了。”他说。
“什么时候?”
“后天。上海时间下午两点到。”
“我去接你。”
“你说的。”
“我说的。”
“你保证?”
“我保证。”
顾衍挂了电话,开始收拾行李。他带的东西不多,但有一个箱子装的全是给江月白的礼物——伦敦的茶叶、书店里淘到的策展专业书、一家老店的手工巧克力。
他给商陆发了一条消息:“后天回国。帮我订一束白玫瑰,要最新鲜的。”
商陆回:“你回来就回来,还订花?要不要搞个红地毯?”
“不用。花就行。”
“多大束?”
“越大越好。”
“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她抱不住。”
商陆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顾衍,你真的有病。”
顾衍没回。他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伦敦的夜景,泰晤士河在灯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这座城市很美。
但他不想多待一天。
因为他想去的城市,在东方。
那座城市有桂花树、有外婆、有她。
那座城市叫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