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十分钟,他给她打一个电话,听她说“今天吃了什么”“外婆做了什么菜”“院子里腊梅谢了”。
晚上应酬完,他开车回公寓的路上,会给她打一个电话,听她说“你喝酒了?开车小心”“到家了告诉我”“早点睡”。
商陆有一次跟他一起应酬,看到他每隔一个小时就看一次手机,忍不住说:“顾衍,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什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开会从来不碰手机。”
“以前没有女朋友。”
“你现在有女朋友了,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你不懂。”
商陆翻了个白眼:“我是不懂。我只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个恋爱脑。”
“恋爱脑怎么了?”
“恋爱脑会耽误工作。”
“不会。工作效率更高了,因为做完工作才能给她打电话。”
商陆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顾衍没理他,低头给江月白发了一条消息:“应酬结束了。回家路上。”
江月白秒回:“开车别看手机。”
顾衍笑了,把手机放到一边,发动车子。
但他刚开出停车场,手机又震了。他等红灯的时候看了一眼——江月白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
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苏州话的软糯:“顾衍,你今天辛苦了。早点睡,晚安。”
他听了三遍。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他才反应过来,踩下油门。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那条语音又听了十几遍,才睡着。
二月中旬,顾衍要去北京出差一周。
这是他认识江月白以来,离开最久的一次。以前去苏州开车一个半小时就能到,现在要坐飞机,要飞两个小时,加上去机场、安检、等机、落地、出机场,大半天就没了。
他走之前,去了苏州。
那天江月白在排练厅练舞。她最近在准备一个校内的汇报演出,虽然不是比赛,但她要求自己做到最好。
顾衍到排练厅的时候,她正在练一个旋转组合。音乐是古琴曲,节奏很慢,她的旋转也很慢,一圈一圈地转,像一片叶子在水面上打旋。
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她。
她穿着黑色的练功服,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肩胛骨。她的动作很精准,每一个角度都像用尺子量过,但又不失灵动。
他看了半个小时,她停下来喝水,才发现他来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她问。
“半个小时前。”
“怎么不叫我?”
“你在跳舞。”
“你可以叫我。”
“不想打断你。”
江月白看着他,笑了。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坐在椅子上,她站着,终于不用仰头看他了。
“顾衍,”她说,“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
“瘦了。脸小了。”
“你七天没见我,当然觉得我瘦了。”
“不是七天,是五天。你上周三来的。”
“你记得这么清楚?”
“你每次来我都记得。”
顾衍看着她,伸手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江月白没有挣扎,顺势靠在他怀里,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
“顾衍,”她说,“你明天要去北京了。”
“嗯。”
“去几天?”
“五天。”
“五天而已。”
“上次你说‘八天而已’,后来你每天给我发消息说‘怎么还没到初三’。”
江月白笑了:“我没有。”
“你有。你发了‘今天才初一’‘今天才初二’‘今天才初三早上’。”
“那是倒计时。”
“倒计时就是你想我了。”
江月白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一个圈。
“顾衍,”她说,“你去了北京,每天要给我打电话。”
“会的。”
“每天至少一个。”
“两个。”
“三个。”
“五个。”
“你工作不做了?”
“做。边打电话边做。”
“你疯了。”
“为你疯的。”
江月白笑了,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占有欲的光,不是征服欲的光,而是一种“我不想离开你”的光。
“顾衍,”她说,“你去吧。五天很快的。”
“不快。”
“你数着日子过,当然不快。”
“我控制不住不数。”
“那你就数。数到五,我就出现了。”
“你怎么出现?”
“视频通话里出现。”
顾衍看着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得意,不是满足,而是一种“好吧,我认了”的笑。
“江月白,”他说,“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喜欢你?”
“说过。”
“再说一次。”
“你很烦。”
“再说一次。”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顾衍,我很喜欢你。满意了吗?”
“不满意。”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是‘很喜欢’,不是‘爱’。”
江月白愣了一下。
爱。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个字。不是因为她不会,是因为她觉得这个字太重了,重到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顾衍,”她说,“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是因为我知道你有寸可进。”
江月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等你从北京回来,我再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告诉我,我对你到底是‘很喜欢’还是‘爱’。”
顾衍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说的。”他说。
“我说的。”
“不许反悔。”
“不反悔。”
顾衍抱着她,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身上有洗衣液的清香,混着跳舞后的汗味,干净得像夏天的风。
“江月白,”他闷闷地说,“我会想你的。”
“我知道。”
“很想很想。”
“我也知道。”
“你也会想我吗?”
“会。”
“想多少?”
“一天想五次。”
“五次?上次说一天一次,这次五次。进步了。”
“因为五天见不到。一天一次不够。”
顾衍笑了,笑声闷在她的肩窝里,痒痒的。
“江月白,”他说,“你等我回来。”
“嗯。”
“说好了。”
“说好了。”
排练厅的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两个人笼在一片温暖的光里。
江月白靠在顾衍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这一刻很幸福。
但她不知道的是,北京之行回来后,一切都会变。
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爱得太深了,深到开始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