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他回了:“嗯。”
“为什么不叫我?”
“你在上课。”
“下课了可以叫。”
“你下课后要去排练,我看到了。”
江月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来学校,等她下课,看到她往排练厅的方向走,就知道她要排练,所以没有打扰她,直接走了。
她不知道该说他“体贴”还是“有病”。
她发了一条:“顾衍,你下次来,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白跑一趟。”
发完这条消息,她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但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顾衍的回复很快:“所以你会见我?”
江月白想了想,回了一个字:“看心情。”
顾衍发了一个笑脸。江月白看着那个笑脸,觉得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会了。
十一月底,顾衍的生日快到了。
江月白是从顾母那里知道这个消息的。顾母打电话给外婆,说“衍衍下周六生日,我们想在家里办个小聚会,请月白来”。
外婆转告江月白的时候,她正在练舞。
“下周六?”她停下来,想了想,“我那天有排练。”
“排练可以请假嘛。”外婆说,“小衍生日,你不去他多难过。”
“他为什么难过?”
“因为你不去啊。”
“外婆,他过生日,不缺我一个人。”
外婆看着她,叹了口气:“月白,你这个人,就是嘴硬。”
江月白没说话,继续练舞。
但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顾衍的生日。她应该送什么?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合适的礼物。他什么都不缺——钱、地位、人脉,他都有。她送的东西,对他来说可能只是占地方。
她想到他送她的保温杯,上面刻着“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那句话是她微信头像上的,他注意到了,刻在了杯子上。
他用心了。
那她也应该用心。
她想了很久,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周六,顾家在上海的老宅。
顾家的生日宴不像江月白想象的那么铺张,没有请很多人,只有顾家本家的几个人和几个亲近的朋友。顾母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顾老夫人穿了一件藏蓝色的盘扣褂子,两个人都打扮得整整齐齐。
江月白到的时候,顾衍正在客厅里和商陆说话。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比暑假时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眉骨的阴影更深了。他看到江月白走进来,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礼貌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惊喜。
“你来了。”他说。
“嗯,”她走过去,“生日快乐。”
“谢谢。”
她递给他一个袋子,不大,包装很素净,白色的纸袋,系着一根墨绿色的丝带。
顾衍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卡纸,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写着:“顾衍,二十三岁生日快乐。江月白。”
他翻开册子。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苏州的月亮,拍自沈家老宅的院子里。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是江月白的笔迹,清秀工整:“苏州的月亮,比上海的圆。以后你想看了,就来苏州。”
第二页是一张照片,观前街的生煎包店,冒着热气的大锅。下面写:“你第一次带我去吃的生煎包,你说你查了很久。”
第三页是拙政园的荷花池,下面写:“你第一次牵我的手,是在这里。”
第四页是上海当代艺术馆的外景,下面写:“你第一次带我去的展,我开始喜欢当代艺术了。”
第五页是苏大舞蹈教室的排练厅,下面写:“你第一次看我跳舞,坐的是第三排左边第五个座位。”
册子不厚,只有十几页。每一页都是一张照片,一段文字。照片是她拍的,文字是她写的。记录的是他们从夏天到秋天,从认识到现在,每一个她记得的瞬间。
顾衍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最后一页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
“顾衍,你问我有没有想过‘可能’的反面。我想过了。反面是——可能你会一直在这里。”
客厅里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聊天,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但顾衍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安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抬起头,看着江月白。
她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裙,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耳尖是红的——她紧张的时候,耳朵会红。
“江月白,”他说,“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
“这一个月。”她说,“照片是我自己拍的,册子是我自己装的。手工不好,你别嫌弃。”
“我不会嫌弃。”
“那就好。”
她转过身,想去和顾母打招呼。顾衍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头看他。
“谢谢,”他说,“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江月白看着他,笑了。那种笑不是温柔的假笑,不是逗人的坏笑,而是一种害羞的、不好意思的、含蓄的笑。
“顾衍,”她说,“你不要太感动。我只是随便做的。”
“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
“是灯光。”
“灯光不会让耳朵变红。”
江月白抽回手,瞪了他一眼:“顾衍,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顾衍笑了。他笑的时候眼尾弯弯的,眉骨的阴影散了,露出眼睛里的光,那种光,江月白从来没有在别人眼里见过。
商陆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小声对阮棠说:“我兄弟完了。”
阮棠正在吃蛋糕,头都没抬:“谁完了?”
“顾衍。”
“他怎么了?”
“他爱上那个女的了。”
阮棠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顾衍和江月白的方向,然后说:“哦,我早就知道了。”
商陆看着她:“你早就知道了?”
“对啊,月白跟我说过。”
“她说什么?”
“她说,‘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商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朋友也完了。”
阮棠想了想,说:“他们俩都完了。但我觉得,完了也挺好的。”
商陆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个人,说话还挺有道理的。”
“我本来就有道理,”阮棠又低头吃蛋糕,“只是你们平时不注意听。”
商陆看着她吃蛋糕的样子,觉得这个女人,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生日宴结束后,顾衍送江月白回苏州。
车开在高速上,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流动的星河。
江月白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那本册子,顾衍还给她的,说“这是你做的,应该你留着”。
“顾衍,”她说,“你生日许愿了吗?”
“许了。”
“许的什么?”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
“从认识你开始。”
江月白转头看着他。车内的光线很暗,仪表盘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幅冷色调的油画。
“顾衍,”她说,“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顾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他说。
一个字,没有犹豫,没有铺垫,就这么直直地扔过来。
江月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也是。”
顾衍的脚差点踩了刹车。
“你说什么?”他转头看她。
“我说,”她没有看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也是。”
车在高速上行驶,窗外的风呼呼地响。
顾衍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抖了一下。
“江月白,”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知道。”
“你确定?”
“确定。”
顾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得意,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温柔的、柔软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笑。
“江月白,”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江月白转头看着他,笑了。那种笑,不是温柔的假笑,不是逗人的坏笑,而是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带着光的笑。
“顾衍,”她说,“你不用谢我。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车继续开,夜色继续流动。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空的,是满的——装满了没说出口的话,装满了心跳的声音,装满了即将到来的、属于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