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海最是见不惯有人比自己更受陛下青睐,更是容不得陛下厚待别人而忽视自己!
于是他用力撞了裴寻的肩膀,狠狠啐了一口,费劲爬上马车求见皇帝,胁肩谄笑着得到召见,又哭丧着脸问陛下方才赏了裴寻什么,还撒泼打滚指责裴寻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说自己也要!
“滚下去!”
风掀起轿帘,裴寻瞧见轿内楚域北脸色晕红,虽作咬牙切齿愤怒状,眼底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羞恼,气急败坏地骂:“王德海!朕什么都没有赏给裴寻,你这个蠢货去催催怎么还没到地方!快点!”
——
遭到陛下训斥后,王德海抽抽噎噎哭了一路,终于到地方。
楚域北平日里赏给王德海数不胜数的金银珠宝及宅地,留着给这肥太监养老。朱漆大门朝南的三进宅院,绕过影壁后别有洞天,园林叠石为山两旁竹影婆娑,已有人恭恭敬敬站立等着伺候。
楚域北下马车时瞥见王德海哭红的双眼,微微叹气。转头瞧见如沐春风般龇牙笑的裴寻,更是心中恼火。
“王德海。”楚域北颇为头疼,淡声说句不要哭了,继而从容不迫往府里走。
陛下哄他。王德海发出感激涕零的吸鼻涕声。
裴寻嫌弃这老太监恶心,看着楚域北慢步向前,想到陛下亵裤就藏在自己衣服里就浑身燥热得不行。连忙跟上去,等下还要找机会给人穿上。
世间再好的东西,楚域北都是见惯了的。环顾一圈后兴致缺缺,懒洋洋坐在紫檀木椅上,有些打瞌睡。
裴寻见状连忙凑过去,轻声劝:“陛下整宿没睡好,噩梦连连还哭个不停,睡醒后吃了半碗浮圆子又闹难受。奴才陪着去睡一会?”
楚域北扯唇,一手勾裴寻脖子,侧身靠在他的肩膀上。耳鬓厮磨间低声问:“你不是也睁眼到天亮,还亲自去搓圆子给朕吃,给朕揉肚子。”
“我可没眯着眼睛打盹。”
楚域北轻笑一声骂:“精力过人的狗奴才。”
裴寻应声。他可不就是忙前忙后照顾楚域北的狗奴才。等下回侍寝他就扮山匪。
王德海凶神恶煞分配完从宫里跟过来的宫人,笑着奉上自己亲手缝制的风筝。这个老太监是跟着楚域北从冷宫走到今天,曾亲眼见到过五皇子盯着皇姐皇兄放风筝时的艳羡眼神,也为了让楚域北融入其中,将皇子公主们往这边引遭到拳打脚踢。
“陛下千万别嫌奴才手艺差,奴才手都快被针戳烂。”
楚域北只是远远看着那丑陋风筝,不打算触碰。
王德海也不泄气,试着去放,恰逢这日子没风,这不成形的风筝怎么也飞不高。他边扯风筝线边回头望陛下,急得哎呦一声,伏下肥胖的身子在地上艰难打了个滚儿,弄得自己灰头土脸,可算是见到陛下笑了。
他着急忙慌又翻了个跟头,落得一身碎石子也不在意,仍朝着楚域北笑。
楚域北像是被烫到,这股热意从心头蔓延至眼睛,阖上眼,睫毛剧烈颤抖着,良久才说:“站起来吧。”
裴寻看在眼里,伸手拍拍楚域北的背给人顺气,安抚说:“陛下可是喜欢?”
“朕不喜欢。”
过往的事情,楚域北不愿再去提再去想,更别提弥补儿时遗憾。脑海中唯独清晰记得年少怨恨,他求之不得的是别人唾手可得的,对先帝偏颇、上天不公的恨!
年年都是如此。王德海总是想要陛下去接触这些小玩意,年年遭到无视却毫不气馁。
霎时间刮起大风,卷起细沙碎石扬了王德海满脸,只听细微嘣一声,风筝线断掉飘飘摇摇飞向天空,去往遥不可及的天边。这可把他急得原地乱跳。
楚域北就这样靠在裴寻肩上,静静看着那辨认不出形状的风筝飞走飞远,直到快要瞧不见,才倏然认出这应当是前太子所拥有过的,海东青形状的风筝。
幼时的苦难屈辱像是冷宫斑驳蚀落的墙。楚域北失神间依稀瞧见走在前头如何也追不上的兄弟姐妹。
他连那些人的死状都已忘记。
不过是件不起眼小事。楚域北摆手,安慰欲哭无泪的王德海:“不必强求。”
裴寻目不转睛盯着楚域北,将对方的一举一动、神态变化都纳入眼底。
“忘了规矩了?”楚域北撩起眼皮看他,还坐直身子不再靠裴寻肩上。“不避御目直视圣颜乃是大不敬。”
还大不敬。
他更过分的不知道干了多少回。
裴寻拉着楚域北的手,去摸藏在衣服里的亵裤,一脸虔诚说:“奴才错了。”
……
在这宅院中,楚域北困倦则眠睡醒则起,不拘束于时辰规矩,更没有众多政务等待处理。裴寻还特意去找农家买了几只鸡养在后院,届时要亲自给陛下煲汤喝。
楚域北没事就赏花,看话本。有回看入迷至卯时还不愿睡,侧身躺着还不允许裴寻上榻。急得裴寻动手又动脚,依旧得不到赏赐。
细细想来,楚域北赏裴寻侍寝不过六七回。于是他无论是更衣洗漱还是抬臀弯腰,都会受到狗奴才的炽热视线,意.淫妄想。夜里半梦半醒间,这裴寻就目不转睛盯着他,不去疏解不去偷偷发泄,反而任劳任怨给他掖被子。
楚域北心软准了裴寻一回。不曾想却遭到身穿太监服的人,恶狠狠的凶蛮冒犯,每动一下问一句狗奴才厉不厉害,说些上不得台面的荤话。楚域北听得恼了就闭上眼,情事暂歇裴寻又换上侍卫服。
“楚域北,我穿侍卫服的时候,你好像更有感觉。”
这个混账倒是什么都敢说。
有汗滴在楚域北胸口,烫得他有些发抖。裴寻边吻他边感慨:“这就是陛下的驭臣之术吗……操了、厉害死了。”
“闭嘴。”
这样不知分寸,楚域北暗自决定不会再准他下次。
这样的日子说不上好坏,只觉得日起日落格外快,悠闲惬意到缠他多年的噩梦都不足为惧。心中惦念话本子连觉都舍不得睡,挣扎着要醒过来,等楚域北再次睁眼,榻边就好端端放着先前飞走的、王德海缝制的海东青风筝。不仅如此,还有各式各样他从未见过的和狸奴提灯放在一起。
楚域北坐直身子皱起眉,哪怕近在咫尺,依旧没有去碰。
“还是我骑马跑了三条街找回来的。”裴寻端着热汤进来,连忙来扶他说:“我和王德海连夜赶制的。别人有的,我们陛下也得有。”
真是自作多情。他已是大楚的皇帝,怎么可能会玩这些。
裴寻把汤放下,把人搂在怀里亲了又亲,终究是掏出制作火药的方子博人开心。
楚域北高兴了,笑着吻他。
裴寻压下心里的不安,跟着笑说:“楚域北,我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