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不过自然规律。裴寻能够想象自己的百种死法,怎么轮到楚域北会死,他就心痛到极点。
无法接受。他恨不得自己寿命尽数给那人。
楚域北只是露出些许悲伤神情,裴寻这边就好像天塌地陷,平静死水般情绪被搅得天翻地覆,他甚至怀疑自己和楚域北有共感。不,楚域北的喜怒哀乐在他这里千倍放大。
方才陛下帮他擦眼泪。
裴寻拉住楚域北的手,从指尖到手心沿着掌根腕筋细细亲吻至小臂。他很想说爱,说他爱他,可是先前就脱口而出几次,就担心说多了真心会变廉价。
吻到肘窝处时觉得痒,楚域北眉头微皱并未呵斥他。
裴寻就愈发得寸进尺,双手捧住楚域北的脸,额头相抵眉睫摩挲,眼泪蹭在彼此脸上。细细亲吻含吮脸颊软肉。喃喃问:“陛下会不会有一刻,会挂念我心疼我?”
楚域北的脸上湿漉漉满是裴寻的泪,就好像自己也在痛哭。于是扯着人后领将其拽开:“永远记不住规矩。”
被迫分开的裴寻依旧巴巴望着。
待楚域北接过帕子擦脸擦手,遣散周围低眉顺眼的奴才,冷淡转身堪堪走几步,裴寻猛地将人拽回怀里死死箍住,手臂要将腰身勒断般,蛮横掰开楚域北的嘴吻得又凶又急。
楚域北被啃咬得疼,不断后躲,混乱中瞥见脚下该踩的阶梯,慌乱抬脚却踏空绊到自己,险些栽倒。
这般狼狈,楚域北就恼了。近乎是提起裴寻后颈上的皮:“朕不断容忍你,究竟要怎样。”
躯体灵魂都在渴望亲近这个人,裴寻恨不得永远和他们陛下贴在一起,从生到死都亲密无间。闻言,在瞧见楚域北眼中的不悦与烦躁后,裴寻舔唇只是在人鼻尖轻轻落下吻,好声好气:“是我太鲁莽,仗着陛下的恩宠妄为。”
楚域北不知晓裴寻经历了什么。细细算起来,这还是裴寻离开间隔最短、回来后最活蹦乱跳的一回。就抬手拍拍人的脸,懒声问:“这次又是如何死的?”
“上阵杀敌。”裴寻笑容灿烂,对险急形势避重就轻说:“幸亏有陛下教的骑射,臣才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这般厉害。”楚域北嗓音轻飘飘的,“朕进城后有随手杀几个,再拉弓时东胡已经降了。”
他们陛下在无声炫耀。
裴寻压不住嘴角,故作惊讶问:“那陛下岂不是灭西羌平东胡?这领土扩张到楚国两倍不止。”
“此次拿下东胡,全靠天时地利人和。老皇帝驾崩三皇子暴毙,各方势力为皇位争斗陷入内乱,恰好遇上天灾。朕只觉机会千载难逢。”
朝中有多少明里暗里反对声音,况且西羌战事刚歇,军中怨声载道哭爹喊娘。楚域北力排众议为定军心,毅然决定御驾亲征,为此多少夜晚难眠。
“陛下胆子好大。”裴寻是真心实意夸他,见到那突兀的大木箱后顺嘴问了句:“这是什么?”
楚域北嘴角弧度淡下,眼底情绪晦涩难懂,只说:“无用杂物。”
裴寻敏锐察觉不对去看。看到一箱子的小孩衣物后微微眯起眼睛,眉头越皱越紧,又绽出笑容伸手去抱楚域北:“怎的,有孩子了?”
楚域北:“……”
“陛下哪搞来的孩子。”裴寻笑得豁达连嘴角都在使力。想到某种可能性,嫉妒到眼珠子都失控,眼前晃着黑,咦了声稀奇:“陛下不是该断子绝孙,哪来的孩子?噢——逃亡时陛下自称清白身,莫不是讨好我撒谎?”
“当真是个蠢货。”楚域北冷眼瞧他嫉妒吃味。“没做就是没做,朕有什么必要哄骗你?”
也是。楚域北哪怕真背着做了什么,那也是坦然无惧的。裴寻期期艾艾指着箱子:“那这是给谁备下的?”
“无关紧要。”楚域北原是要轻轻敛袂,可这裴寻紧跟在身侧实在烦人。便改为牵着裴寻的袖子往外走。
“陛下可不要背着我偷人。”裴寻思来想去还是提上一嘴。称一国之君临幸后宫为偷人属实不知好歹,说完他都做好了罚跪掌嘴的准备。
“闭嘴。”楚域北冷声,两个人快步朝殿外走。这无用杂物就孤零零摆在殿中间,在光影下蒙上一层阴翳。
楚域北不知为何停下步子,吩咐守卫:“那个箱子收好,到时候还给宁公主。”
……
裴寻回来,伺候楚域北不过两日的老太监就要退下。即使是再安分守己的奴才,只要挨着陛下,就要受到这位裴大人的恶言厉色针对。
见着那乌鸦,裴寻也是厌恶至极。
那晦气死鸟对陛下展示身姿,还时不时展开翅膀呱呱叫着,叼根树叶花草前来求偶。
楚域北竟然会收下。
裴寻当即想到自己摘的那朵洁白玉茗花,落在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的战场烂掉,没能送到心上人跟前。恨得咬紧后槽牙,趁没人在,逮住那只乌鸦薅下大把黑羽。
红眼乌鸦惊恐呱呱叫,扑棱着翅膀飞走片刻不敢停留。
驱逐完晦气乌鸦,裴寻还要陪陛下用膳。
兴许是刚去探望完金雯,见金雯气息微弱眼角噙着泪,金尚守在一旁竟然生出白发。楚域北看上片刻就离开,回来兴致缺缺,用膳时慢吞吞只进几口。
裴寻如今爱看楚域北用膳,这和往日的爱意注视缱绻欣赏不同,就是看人缓慢咀嚼吞咽,见他们陛下好好活着。但瞧见楚域北垂眸不语的样子,终究是心里跟着难受。
楚域北尝过东胡独有的酪茶后,觉得合他心意。将自己杯中喝剩下的两滴赏给裴寻,令裴寻跪地上仰头接着。
“朕用过的茶,哪怕一涓半滴,也是众人争抢的。你知道这是何等荣幸?”
清水落在裴寻干燥嘴唇上瞬间,他注视着楚域北垂眸冷淡的眼,只觉得心中漏跳,细细品味这丝丝缕缕香甜和茶苦,反如饮鸩止渴。
他不由膝行上前,用了些力道挤进陛下双腿中,脸颊贴在大腿内侧迫不及待想低下头,却被人一把抓住头发扯开,头皮撕扯间剧痛。
楚域北依旧保持双腿微张坐姿,直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想干什么?”
裴寻脸上火辣辣疼。连忙摇头表示不敢多想。
楚域北说:“朕很喜欢这酪茶。”
“朕赏你。”
说完,楚域北一手支脸一手高抬,将杯口倾斜,茶水从裴寻高挺的鼻梁往下洒到滚动的喉结,打湿了领口。他还笑着问裴寻:“滋味如何?”
这才隔了几日,他们的陛下就变得这般恶劣。
裴寻疯狂臆想,楚域北是在分离日子里,同样深深思念渴求着他,种种调教撩拨都是等他失了智,强行摁着陛下在御案上交/合。
“朕在问你话。”楚域北等了又等,就见裴寻发着愣走神。倒是了解这个狗奴才,只一眼就猜出所思所想。
捏着糕点塞到裴寻嘴里,手指头还挨了舔。楚域北将指尖水渍随意拭去,下命令:“出去跪半个时辰冷静。”
说完又补了句:“你先去领罚,朕要沐浴。”
裴寻猛地抬头,伸手抓住楚域北手腕问:“我不伺候,谁来伺候陛下沐浴?”
“奴才。”
“哪个奴才。”
楚域北微微蹙眉,只说:“听话的奴才。”
……
陛下估计是心里头难过,故意欺负他发泄。
裴寻跪着时,恰好遇上来禀报军情的将领,还遇上了曾经带过的小兵,这些人有的跟着金雯支援金尚,有的一无所知和裴寻打招呼。其中一个还亲眼看见裴寻的一只手臂被斩下。
将领震惊:“你还活着?大家都说你死了。”
“对嘞。我亲眼瞧见裴大人一只手被斩飞出去,这咋回事!”
“裴大人能留在陛下身边的,自然不是一般人。”
“我看他就不是人!!”
裴寻冷漠不理。没心思和这些人掰扯,他远远见到老太监抢了自己的活给陛下拎洗澡水时,顿时目眦欲裂。更是没好气让身边打好关系的人都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