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批涉私徇弊、阻挠新政官员,共计二十七员,尽数革去实职、调离中枢!年力尚健、尚可履职者,发往地方闲职安置;年老昏聩、不堪用事者,直接致仕罢官、永不叙用!”
圣谕一出,满堂哗然。
无人料到,陛下手段如此雷霆决绝,不待年终、不徇人情、不顾资历,一夜摸排、清晨立办,直接批量清汰朝堂庸弊。
那二十七名昨夜抱团求情、私下托关系的官员,其中不乏数朝老臣、资深京官,此刻尽数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底气都已然全无。
太和殿一场风波,以旧臣惨败、新政全胜落幕。
朝议散尽,百官心绪激荡,各自散去。经此一役,满朝文武彻底认清现实:当今陛下革新之志绝不动摇,考成法绝非虚设,往后朝堂再无浑水摸鱼、倚老卖老的余地,唯实干方能立足。
待百官退尽,御书房再度闭门议事。
朱和均端坐御案,案上平放着陆承煜连夜整理的徇弊官员名册,以及内阁三人通宵梳理的十年人才名录。
“旧弊已清,接下来,便是补新。”朱和均抬眸看向三人,语气笃定,“朝堂空位已出,不能再让庸碌之人盘踞,需即刻盘活十年沉积英才,完成朝野人才大换血。”
陆怀瑾上前一步,将细化完善的人才调配章程呈上,条理清晰、分工明确。
“陛下,臣与杨阁老、解尚书连夜梳理,已将先皇登基十年以来所有中榜在外官员,尽数建档归类,分三大类统筹调度。”
“其一,北疆边贸官员。常年驻守关外,打理鞑靼互市、管控边贸关税、调和边地军民关系,深谙边贸利弊、通晓关外局势,心性坚韧、实务纯熟,可择功绩最优者调回京师,入户部、兵部协理边贸与边防粮饷调度。”
“其二,南洋海事官员。随海防大军驻守海疆,参与剿倭战事、统筹海上通商、稽查海贸偷税漏税,懂海战、通商道、知海情,可择优调入礼部、工部,分管海事通商、海疆器械营建。”
“其三,西南土司治理官员。扎根西南蛮荒,常年安抚流民、改制土司、调和部族矛盾、开垦荒田稳民生,熟稔地方治理、□□之道,可择优调入吏部、都察院,分管地方吏治巡察、州县民生考评。”
三类人才,各有所长、各擅其职,皆是历经风雨、实打实打磨出来的实干良臣,远胜京中熬资历的庸碌之辈。
杨博适时补充,补齐轮换细则:“臣等已然拟定轮换之法。京中现有中层官员,无大过、无实绩、资质平庸难堪中枢重任者,分批外派地方州县,任职历练,以地方年终考成定升降去留,给其改过上进之机。”
“至于此次被革除实职、调往闲职的官员,尽数剥离核心政务体系,只挂虚衔、不掌实权,彻底杜绝其阻碍新政、私相结弊的可能。”
解书培执掌户部,最懂财税民生关键,沉声道:“人才轮换之后,户部可联动各部,同步核查各地新官履职、钱粮上缴、民生安顿情况,将人才调度与新政落地绑定,确保新官上任即为新政所用,不生新弊。”
三人层层铺展、面面周全,将这场浩大的朝堂人才换血工程,梳理得井然有序、有据可依。
朱和均逐页翻阅章程,眸色愈发清亮,心中大局彻底落定。
十年沉潜英才,一朝尽数盘活。
旧庸清退、新锐补位、京地互换、权责新生。
自此,朝堂再无固化人脉、再无资历特权、再无占位闲人。
“准。”朱和均落笔朱批,落下最终圣断,“内阁全权督办,吏部即刻对接,十日之内,敲定首批调任名单,按月分批落地。”
“朕要在南巡之前,见一新朝堂、一新吏治。”
御书房朱笔落定,新政根基彻底夯实。
而深宫永和宫,暗流依旧无声潜行。
侍女躬身入内,将早朝朝堂剧变、二十七名旧臣尽数罢黜、内阁连夜梳理十年人才名录、筹备朝野大换血的全盘消息,一字不落尽数禀报。
烛火微光摇曳,映着苏令仪恬淡沉静的眉眼,面上无半分波澜,心底却已将整场变局的利弊得失、潜藏机遇尽数剖析通透。
今日太和殿一役,盘踞朝堂数十年的旧臣势力彻底折损、声势大衰,再无抱团抗衡新政的底气,朝堂旧有固化格局轰然破碎。
中枢权柄彻底收拢归一:陆怀瑾稳居核心,总揽新政与人才任免大权,权势空前稳固;杨博掌兵部稳军政大局,解书培掌户部执财税命脉,一稳一锐相辅相成,新锐朝臣彻底执掌朝纲。
最关键的变数,便是那一批蛰伏十年、散落四方的新晋英才即将回京。这批人无旧朝派系牵绊、无师门私弊纠葛,是未来朝堂的中坚力量,更是左右日后朝局风向的全新变量。
苏令仪指尖轻捻茶盏边沿,眸色沉沉,思绪翻涌。
旧臣可逐、旧弊可除,可人心难测、新势难料。如今京中旧人退场、新人入局,所有人都在观望朝堂变局,唯独她清楚——真正的棋局,从来不在清退旧弊,而在掌控新人。
旧臣皆是定数,品性、立场、人脉皆有据可查,不足为惧;可这批从北疆、南洋、西南归来的新晋官员,履历空白、立场未知、潜力无穷,谁能率先摸清他们的底细、拉拢人心、预判站队,谁便能提前握住未来朝堂的话语权。
一念至此,她眼底掠过一抹幽深锐利的微光,先前淡然的神色添了几分郑重。
“传我密令。”苏令仪抬眸,声音轻缓却笃定,无半分波澜,却字字落地有声,“即刻动用陆府所有暗线,紧盯内阁与吏部动静。”
侍女心头一凛,低声应道:“娘娘要查何事?”
“人才调配名单。”苏令仪淡淡开口,一语道破核心,“内阁十日之内必出首批调任名录,不必强求完整成册、官秩齐全,但凡能截得只言片语、残缺名单、人员动向、调任批次,尽数传回宫中。”
她心中通透,如今内阁严防机密、吏部严守规制,帝王锐意新政、管控极严,完整绝密名录断然难以轻易窃取。可哪怕只是零星片段、残缺姓名、个别调任动向、属地履历,于她而言,皆是无价筹码。
有残缺名单,便能提前区分:何人自边关归、何人自海疆返、何人深耕西南、何人身怀实功;便能提前预判谁可拉拢、谁中立持重、谁心性刚直、谁暗藏私心。
待这批新锐官员入京之时,旁人尚在懵懂观望、试探结交,她早已摸清所有人的底细长短、能力立场,步步占得先机。
“奴婢即刻传令下去,命府中暗线潜伏待命,紧盯内阁值房、吏部衙署往来文书与出入人手,但凡有丁点名录线索,绝不遗漏。”侍女俯首领命。
苏令仪微微颔首,目光落于窗棂之外沉沉夜色,轻声低语:“旧势已破,新局初生。人才一动,朝野风向,便彻底变了。”
陆府的暗网早已铺就成型,从前只为窥探朝堂动向、规避风险,如今恰逢朝堂人才大换血、新旧交替的关键节点,正是她盘活暗线、布局新势、抢占先手的最佳时机。
朝堂之上,帝王锐意革新、百官进退浮沉,看似乾坤朗朗、新政昌明;深宫之内,她悄然落子、暗探先机,默默为来日博弈铺垫根基。
风起盛世,局藏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