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破拂晓，晨钟震彻九门。

夜色褪去，霞光漫过皇城琉璃瓦，本该是肃穆清平的早朝时分，今日的太和殿广场却隐隐裹挟着一股紧绷的暗流。文武百官依序立班，衣袂整齐，却无人敢随意低语，不少老臣神色紧绷、眼底藏势，默默攥紧了袖中草拟的联名疏章。

昨夜城南官舍的密谋，一夜成型。数十名资历深厚、久居京中闲职的旧臣，已然尽数署名，只待当庭发难，借祖制旧规，发难考成新法，试图以朝堂公议，逼帝王放缓新政脚步。

他们心中仍存侥幸。

纵使陛下铁血，杖责宗室、不惧亲族，可朝堂老臣不同于朱氏宗亲，皆是数十年为国效力、熬尽半生光阴的朝堂旧人。无大错、无实罪，仅凭新规苛责便骤然黜免，终究落得君主薄情、苛待老臣的舆论口舌。他们笃定，帝王纵然锐意革新，也需顾忌朝堂体面、天下非议。

百官立定，乐声落歇，朱和均缓步登临龙椅，端坐九五之位。

少年帝王一身龙袍，眉眼清冷锐利，眸光扫过下方文武，一眼便洞穿了班列之中数十名老臣的紧绷姿态，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淡漠冷然。

历经宗室风波、朝堂改制，如今的他，早已不被人情舆论、旧制枷锁裹挟。心中唯有江山社稷、吏治清明，朝堂庸碌、占位无功者，于他而言，再无半分姑息纵容的必要。

礼毕，百官平身。

未等各部堂官奏报政务，班列之中，一名白发老臣率先出列，手持疏章，跪地举奏。

此人乃是前朝遗留的礼部老侍郎，半生循规蹈矩，从不争功、从不犯错，靠着年资稳稳盘踞高位，是此次联名陈情的为首之人。

“臣有本奏！”

声音苍老洪亮，响彻整座太和殿。

“陛下新立考成之法，逐月稽查、逐项追责，规制过苛、条目过细，打破百年朝堂旧制！祖制宽待朝臣，容百官循例履职、循序渐进，从未有如此事事苛求、有错必黜之规。新法擅改旧章、侵夺臣权、苛待群僚，恐寒满朝文武之心！臣等恳请陛下，循祖制、缓新政、宽吏治，免矫枉过正之弊！”

话音落下，殿中瞬间一静。

紧随其后，数十名老臣齐齐出列，跪地俯首，声势浩大，同声恳请陛下收回苛细新规、遵从旧制。

“臣等恳请陛下宽宥！”

整齐的呼声响彻殿宇，带着抱团施压的强势，刻意营造出百官心有不满、新政不得人心的态势，意图以朝堂众议，裹挟帝王退让。

殿中其余中立官员屏息旁观，无人出声。

所有人都在等，等帝王的决断，等这场新旧博弈的最终结果。

面对满殿跪地陈情的老臣，朱和均端坐龙椅，神色平淡，无半分动容，既无震怒，亦无迟疑，只是淡淡垂眸俯视。

“说完了？”

清冷二字落下，不带半分情绪，却瞬间压下殿内所有嘈杂。

那为首老臣一愣，随即硬着头皮叩首：“臣等所言，皆为朝堂安稳、祖制存续，望陛下圣察！”

朱和均缓缓抬眼，眸光骤然锐利如刀，字字清晰，响彻大殿。

“尔等口口声声祖制宽和、朝堂旧规，那朕问你们，祖制养官，是养为国干事之臣，还是养尸位素餐之辈？”

一句话，直击要害，堵死所有道德绑架。

未等众人应答，帝王之声再度落下，语气愈发冷厉，句句诛心：

“先皇登基至今，十有余载。这十年间，北疆有鞑靼扰边、海疆有倭患不息、西南土司屡生乱象、民间民生多有疲弊。朝堂之上，无数新锐有才之士困于底层、无处施展，远赴边关、南洋、西南，吃苦受累、实干履职，方稳住四方安稳。”

“而你们身居京畿中枢，手握高官厚禄，日日朝会虚立、月月俸禄空拿，无实绩、无建树、无担当，唯懂守旧偷懒、倚老卖老！”

“朕善待宗亲，宗亲跋扈，朕照样当庭杖责；朕厚待群臣，群臣怠政，凭什么要朕一味姑息？”

“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熙宁新政，要的是能臣、干臣、廉臣，不留庸臣、懒臣、冗臣。朝廷俸禄取自万民，不养闲人、不养老朽、不养占位无功之辈！”

一番话，铿锵有力、正气凛然，彻底撕碎了一众老臣“守祖制、为朝堂”的虚伪假面。

跪地众人脸色煞白，个个心头巨震，无人再敢抬头辩驳。

他们最怕的从来不是帝王发怒，而是帝王彻底撕下温情假面，摆明了不惧舆论、不念旧情，铁了心要清汰庸碌。

此时，陆怀瑾稳步出列，立于殿中，神色端正，声音沉稳，顺势补全新政法理，彻底封死所有非议余地。

“陛下圣明。”

“祖制贵在固本安民，不在纵容怠政。历代祖制，皆有考课黜陟之规，有功则升、无功则退，本就是朝堂正道。新法并非违逆祖制，而是归正祖制、肃清积弊。”

“臣奉陛下旨意，细化六部、地方考成条目，条条有据、款款可依，只为让实干者上位、庸碌者退位，还朝堂清明，还天下公道。”

杨博、解书培二人紧随其后，齐齐出列附议。

杨博久掌兵部、深谙朝堂平衡，言辞稳重公允：“吏治不清，则民生不宁。十年积弊，贵在速除，新法规整有度、奖惩分明，绝非苛政，乃是盛世长治久安之策。”

解书培执掌户部、锐气凛然，直言破局：“朝堂空位有限，庸臣不退，则能臣不进。今日姑息旧臣，便是埋没天下英才，辜负万民、辜负盛世。”

一稳一锐、一柔一刚，中枢三相齐齐定调，彻底压垮了一众老臣的陈情之势。

跪地众人再无半分底气，人人面色青白交加，默然垂首，再无一人敢言缓行新政。

大势已定，浮议尽碎。

朱和均眸色一沉，不再多余周旋，直接落旨决断：“昨夜至今日凌晨，吏部、锦衣卫双线记录，凡近日登门徇私、托情避考、妄图干扰新政推行者，名单已然确凿。”

“此辈明知新政为公，仍行私弊、阻挠法度，居心怠惰、心怀侥幸，无需再待年终考评。”

帝王话音落下，殿外锦衣卫列队肃立，铁甲铿锵，气场凛冽。

“传朕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