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泉淮！”

刚进门的月泉淮闻声一震，诧异的看向声音几乎要把屋顶掀飞的小羲：“没睡醒？还是你疯了？”

“你才疯了！”小羲一醒来就听见这人没好话，脸一下就变很难看，她现在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也没全睁开，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是还没睡醒的样子，“我……不跟你说了。”

哪是不说了，那是根本不好意思说。

小羲又做不到说我做梦梦见小时候的你了，不仅跟我勾肩搭背还亲我头。下一句岂不是要问月泉淮你是不是喜欢我了？

“你进我屋干嘛？”她换了个问。

“老夫说过要看你练习整套的泉映千山吧？别装糊涂，洗漱完了就下楼。”月泉淮说完转身离去，只留个背影给小羲。

小羲自然是抱着复杂的心情坐了没两分钟就下地了。她现在还老想着梦里的一幕幕画面，连贯的动作实在是太真切，小羲一想到少年越贴越近的脸就就直说自己没出息，这点小事就静不下心。

她又想：可那是月泉淮啊……

如果在现实里月泉淮这么主动，她肯定会产生人生三大错觉之他喜欢我。

可放在梦里，那不就是说这都是自己想梦见的，所以梦中就会出现这些行为。

难道自己喜欢月泉淮？

小羲把脸上的水擦干，对着铜镜与镜中的自己对视，眼里写满了不解和惊恐。在为她对月泉淮产生一些不应当有的感情的自我怀疑，还有产生这一念头的震撼。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我还喜欢他？

她就这么纠结到了楼下。

金乌才只让东边远远的天染上一层刺目的白色，地平线上大多都未被它照耀到，夜幕与寒冷尚未退去。陈州城里有的人刚醒来、有的人又开始奔波，她到弦歌台外找到了月泉淮，他站在昨天相同的柳树下，此处比陈州其他地方更显空旷，一点点升上来的金乌撒下的余晖惠及到了这儿，穿过柳条，给他身上的黑发黑衣留下一片斑斓碎影。

“太慢……算了。”月泉淮把本想说出来的话给咽回去，“现在做一遍完整的泉映千山。”

小羲心道：谢谢你还给我留了点面子。

她把随身常带的那对弯刀甩到月泉淮旁边，刀斜倚着树干，刀身映着太阳的光辉。而小羲左手持剑，心静如无波之水，她侧身而立，剑身横在身前。她观摩过泉映千山太多次了，在鲸背岛上她看了有小一年，就算自己没亲自学过，凭着记忆里少年的身影，她也能做出大概。

那倒不是月泉淮如今的起手式，武功大成后他早就没了那些多余的动作，比武的时候这些动作尤显多余。

小羲做的这些全都是他少年时的习惯。月泉淮不禁皱眉，从早起开始小羲就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事瞒着他。

剑影如轻羽，剑风好似带着水波，明明是金乌将升之际，却恍惚让人错以为天上的月轮还未降下。小羲前面几式的完成度很高，若用在与人交手时表现想来是不俗的，这比月泉淮预期要完成的好很多，小羲远没有那些与她交手过的人所说那般平庸，只是——

最后一式，也就是月尽泉生她没做完。

“为什么没做下去？”

剑式没有做到将水流挑起小羲就将铁剑收起。她哪里敢说是因为被月泉淮这么盯着有些害怕，虽说他是要把剑法传下来，可这几年到底是敌非友的时候更多，小羲总是不自在的。

而且……而且——还做了那么一个梦。

“……忘了。”

“昨天刚看完，今天就忘？小羲，你这记性已经不能用差来说了。”月泉淮才不信她随口扯的理由，他缓缓走过来，两手又背在身后，他走到小羲身旁，将那铁剑拿到手里，轻弹了两下剑身留下有些钝的回声，“清流那式做的不错，但其他几式各有各的问题。还有你那剑式……倒是留下不少用明教功法时的习惯，这几天给老夫分清楚咯。”

“……这种事哪是一天就能做到的？我肯定得要些日子才能纠正过来吧？”小羲不甘心地看回去。

那张和当年没什么变化的脸蛋才是着实有欺骗性，小羲越看越不对味，脑袋里又不禁想着夜里的那个梦，急忙转身错开视线，生怕被发现什么端倪。

月泉淮将她那些小动作纳入眼底，却只说：“这两日学好后，接下来可就是迦楼罗斩十诀和月铳了。”

小羲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你真的要把所有招式都交给我啊？”

“不然呢？老夫既然说了就会做到。”月泉淮眉一挑，这话说的让小羲的心又沉下几分。

“图啥呢大哥？”小羲也反问，“我不信你以前跟史朝义他们同盟时，那群玩意还夸过我骨骼惊奇这些话。”

“他们倒是有提过你，但不是说你骨骼惊奇。”

“那说什么？”小羲转过头。

月泉淮道：“说你太爱管闲事了，有点大事小事都有你出现，还偏偏总坏他们的事。”

小羲嘴角有些抽动，现在她这个逆天老好人的人设已经人畜皆知了是吧。可她一想到现在都是代宗登基了，冷笑着说：“呵，没事。反正这群家伙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我熬死了，史朝义他也快了。”

有一个算一个。

这次轮到月泉淮听着不对味了，作为曾经反唐势力的同盟人，总有种小羲这话把他也给说了的感觉。

“当然了啊没算上你。”小羲拍了他的肩，“虽然你确实不是在辉天堑打我、就是在雷域大泽喊我蝼蚁、要么就是在武狱黑牢质问怎么又是我，但看在咱俩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是不会这么说你滴。”

听也听得出来这话里阴阳怪气十足，配上小羲这张灿烂的笑脸，这分明就是把每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碍于打不过月泉淮所以从也不敢说。

也不知是今天成果呈现有让他略感满意还是如何，月泉淮没有说别的，他执剑的手抬起让剑身横着贴在小羲的脸旁：“既然如此，那为了以后能光明正大的继续数落老夫，小羲你就乖乖把这些武学参透吧。”

“……？”

小羲：这是人话吗？

他也不再多说，只把话题引回来：“走吧，陈州已经没了老夫想知道的东西了。”

“好哦，那就先和我去长安吧。李复估计也等很久了。”小羲没跟着纠结，她侧目看着那把铁剑，想起来了曾在少林折断的长澜月，心想着下次要换个手感更好的剑才行。

金乌将将升起，柳树下已然没了明教弟子的身影，只余下留有脚印痕迹的一片草地记着不久前的来人和那套尚未完成的剑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