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不担心我们对你做什么。”八俣远吕智看着袖子上的蛇魔冲着不远处的金翅鸟耀武扬威，安抚似的摸了摸蛇头，“凭你现在的状态离不开这个姑娘身边，什么也做不了……也是，自然也很清楚，胧境与我若真想做些什么，你也阻止不了。”

他话刚一说完就被胧境按着头强低下腰，速度太快连他都没反应过来，鼻尖险些撞在腿上，后颈过于熟悉的力道几乎要把骨头捏断，他收起蛇魔示弱也没换取胧境的原谅。八俣远吕智想这次看来是说过分、还真惹她生气了。

胧境盯着小羲看，那姑娘被月泉淮阻止的后半句话想必和他们来到陈州有关，现在倒不是必须逼问出来缘由，那事情此前也未听仙长提起过，想来该由他们自己解决。

“小、咳……阁下想必就是月泉淮了。”胧境道，她对江湖事向来不太关心，架不住旁边被她拿捏的大蛇总会聊起来，提着提着也就有些印象了，“你的事迹，我也有听来一二。二位应当有见过……吕洞宾？”

“没有。”/“我见过。”

月泉淮低头看小羲，小羲一脸无辜地回望他。

“你什么时候见过的他？”月泉淮在等一个解释。

“在明教的时候……我在映月湖见过他，后来有时候去纯阳摸宠物也见过，重阳节的时候去后山帮他喂过鱼。”小羲掰着手指列举起来，“九老洞那次我也见到他老人家了。”

“没看出来，你倒是挺尊重老人。”

“是呀，你要想的话逢年清明我也去九老洞看你啊。”小羲说完生怕月泉淮要动手，立马换了句话问，“那个，这和我们见没见过吕洞宾有什么关系？”

“我知二位在江湖上颇有一番作为，然天外有天，纯阳子是我想到的与你们最近的……散仙。”胧境道，“凡间常幻想天上瑶宫，亦是存在之物，吕洞宾斩三尸飞升成仙不过前十几年的旧事。我不知二位因何来到陈州，又与苻逐有何关系，而我所要说的，俱是些人界早已遗失的上古之事有关。”

“……”

“你看我说什么，吕洞宾果然成仙了。”小羲侧过身拽着月泉淮的袖子，话语间透出兴奋，“你也看开点别老计较这事了，人家修仙的，你打不过。”

月泉淮：……

胧境：……

还在低头的八俣远吕智：精彩。

月泉淮没接小羲这茬，意识到事情脱轨严重，自己还被扯进了不让人身后事安生的境地，他面向胧境此刻也没了好脸色：“苻逐魔气指的是什么？”

“盘古开辟天地，形成六界，苻逐是不属于六界存在之物，对六界生灵而言，苻逐魔气有害无益。”胧境说着也松开了掐着八俣远吕智的手，男人坐直身子转了转脖子，她视线不经意落在油灯上，看着铜托盘上跳起来的火苗，有些记忆里的画面又浮现眼前跟着动起来，思绪也跟着走远了，“上古时的一场大战留下了许多棘手的事，但在一百余年前，也就是贞观十三年都已经被我认识的四个人解决完了。”

“四个人……？”小羲暗搓搓凑过去，“能做的那么好，肯定是不得了的大人物吧，我能问问都是谁吗？”

“抱歉，那其中实在复杂，恕我无法现在告知。但确有两个人是被天皇伏羲与人皇女娲从更远的时代带回到那年的。”她话说到这瞥向小羲的眼神幽幽，胧境没再往下询问，而是接着解释起来，“自那之后天下太平，世间偶有残存于世的苻逐魔气和方才你们所见的退化后的魔物，有时我遇到了会处理掉，但是像现在这样用于束缚魂魄……我倒是第一次见。”

前面的知道些大概就够了，月泉淮不像小羲似的对那些久远的故事那么在意：“也就是说，老夫死后本该重入轮回，却因为这个魔气的影响无法去转世？”

“嗯。”胧境理了理垂在肩上的黑发，“魔气应是藏在你身边之物，潜移默化下侵入你的体内，给你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

“身边的……”

“不可逆的……”

小羲抓紧月泉淮的手往这边一拽，眼睛里透出的震惊和对方的讶然相视一望，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来了同一样物体。

一把剑。一把伏龙钉。一把能污染龙脉的、像剑一样的钉子。

“掩日魔剑！”

“魔剑……？”

这似乎勾起了八俣远吕智的兴趣，他安抚着又变出来的蛇魔，恰逢此刻插入话题：“那是金翅鸟的佩剑？”

“是烂柯山的鬼市……算送给他的东西吧。”小羲组织措辞，“不过我听吕洞宾说那把剑实际上是个伏龙钉，还能污染龙脉。”

胧境了然道：“嗯……既是习武之人，兵器便是傍身之物，而你每次动用这把剑都会加深魔气对你的侵害，想来对方是算到了这点。”

“这么一说，月泉淮你见过鬼市的主人吗？”小羲问道，“上次毛毛还猜鬼市的主人是谢采。”

“不是他。”月泉淮此刻脸色差得骇人，他纵是知道这场交易是互相利用，却没想到自己身后事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若还能对这事说不在乎，那他才是真的疯了，“他们特意留下老夫的魂魄，是有别的打算。”

他想到了自己留下的那颗不见踪迹的琉璃心，单手挡在嘴前，怒极反笑：“这么说，这群小辈要把老夫剩下的价值都消耗殆尽啊。”

“琉璃心……迦楼罗燃烧后类似舍利子的东西？”胧境看向八俣远吕智，这话显然是问给他听的。

“算是吧。但这不是没有成佛吗？”男人笑笑，他也以为此次回陈州又是琐事不断，没成想会遇到还算有趣的事，当下有了心思解释起来，“我听说苗疆那里有炼制尸人的法子，尸人炼成后功力成倍增长，你的魂魄被强留在人界，兴许也要被用来炼制类似的傀儡吧？至于那颗琉璃心……”

他在桌子上敲了敲，咚咚的声音让听的人心烦意乱：“此物相传能解百毒，还蕴含着其主生前的力量，不过看你现在的状态，半数内力应该在这边吧……或许那颗琉璃心里除了这些，还蕴藏别的什么很宝贵的东西吧？”

八俣远吕智期待似的托着下巴。

更宝贵的东西？小羲眨了下眼睛，实在想不出来月泉淮除了毕生功力外还有什么是一样宝贵的。

她下意识要朝他看去，却不想月泉淮也正看着自己，又长又密的睫毛随着眼皮上下轻颤，好像早就知道小羲会有什么举动，月泉淮的目光也正巧落在她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