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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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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西头的客栈里掌起了灯。

那一株百年老参和按着红手印的地契,已经稳稳当当地搁在了桌案上。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坛百草阁自酿的“玉液春”和两身崭新的苏绣月白长衫。

屋里的泥炉子燃得极缓,上好的银丝木炭没有烟,只散发着一阵阵融融的暖意。

叶书意已经能扶着墙下床走动了。他换上了那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扎着一根素银蹡带,将那柄长剑解了缠布、端端正正地供在了案头。这一换装,他那身属于走私盐贩子的草莽气荡然无存,反倒显出几分当年金陵世家子弟落拓不羁的风流。

孟雪荧坐在桌旁,正用小刀将那株老参的根须细细地切成薄片。

“梁家那边的线,断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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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中药市的夜,歇得极早。

二更刚过,大街上的生药摊子便收得干干净净。因着临近清溪,夜里起了一层薄薄的湿雾,顺着那些朱漆雕栏的药行夹缝里渗出来,将西头客栈的青砖地面洇得滑腻一片。

屋里的泥炉子燃得极缓,上好的银丝木炭没有烟,只散发着一阵阵融融的暖意。

百草阁大掌柜差人送来的东西,此时正端端正正地搁在桌案上。那一株百年长白山参用红绸裹着,须子齐全,在灯火下泛着一圈淡淡的、属于草木的微光;旁边那一叠按着红手印的地契,虽是用粗糙的毛边纸写的,可上面的官印盖得极深,墨色沉着。

孟雪荧坐在桌旁,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乌木裁纸刀。

她身上的那件月白衫子还是离京时带出来的,因着这两年的磨损,袖口处隐隐有些毛边,可浆洗得极干净,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月色从推开半扇的旧窗里漏进来,落在她的指尖上,将她的指甲染上了一层如羊脂玉般的荧光。

“这地契是闽中的。”

她开口,声音冷清,如冰块落入瓷盏,没有半点起伏。

叶书意正站在案头。

他今日换上了百草阁送来的那身月蓝色长衫,腰间扎着一根素银蹡带,将那柄长剑解了缠布、端端正正地供在了案头。这一换装,他那身属于走私盐贩子的草莽气荡然无存,反倒显出几分金陵世家子弟落拓不羁的风流。那条受过刮骨之痛的左腿,虽然站立时依旧有些极细微的沉重,但已经能踩得极稳。

“大掌柜是个聪明人。”叶书意看着她那一截雪白如瓷的颈项,眼底的波澜收得极深,规矩地往后退了半步,“这茶寮虽在闽中,可百草阁的根基在江南。只要拿着这张地契,去他们北地的分号,自能换一处谁也找不着的干净地界。”

孟雪荧指尖微动,将那叠地契细细地折好,收进了随身的那只小漆盒里。

那漆盒身新漆,朱色沉着,四角描了极细的缠枝纹,正是她出京时从妆台最里层带出来的唯一物件。

“沈煜回了京,大理寺那边虽说销了案,可金陵府的眼睛还盯着江南的水道。”孟雪荧抬起眼,一双眸子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清冷,“这里离中原太近,药气太重。我们一路向北吧。”

一路向北。

叶书意听了,脸上没有半点惊愕之色,只是解下案头的那柄黑木鞘长剑,沉声道:“听你的。车行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挑了一辆最结实的黑油木马车,里头铺了三层厚褥子。北边的路不比江南,颠簸得紧,莫叫身子受了寒。”

孟雪荧没有答话,只将小漆盒轻轻合拢,推回案角。

窗外风过,溪水拍打着岸边的青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屋里的沉香静静地燃着,将两人的影子在白墙上拉得极长,交错在一处,又随着灯火的晃动,悄然分离开来。

隔日天未亮,一辆套着两匹青骝马的黑油木马车,便悄无声息地驶出了松平镇的界口。

赶车的是个跛子,戴着一顶压得极低的斗笠,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粗布蓑衣。他的左腿有些不便,踩在车辕上时,身子微微往左边倾斜,可那双握着缰绳的手却稳得像一尊铁铸的佛,任凭山路如何崎岖,车厢硬是没有半点晃荡。

车帘子是用极厚的靛蓝夹棉布做的,将里头遮得严严实实。

马车行得极慢。

从闽中出发,过了江,便是一马平川的中原大平原。

十月里的中原,天色总是阴沉沉的,像是一块怎么也洗不干净的旧抹布,沉甸甸地压在人头顶上。沿途的客栈也一天比一天冷清,前几日还能瞧见吃茶听曲的江南客,等过了黄河,客栈的廊下便只挂着干瘪的红辣椒和几捆冻硬了的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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