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月色云纹衣裙拥着张大气明艳的脸，那是葛惊华的脸，她手提黑色食盒在殿门前等候，身后着荷花白衣裳的宫婢手上亦提着个小木匣子。

沈雁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她往半夏手中提得食盒上瞟了瞟，那是她早晨吃剩的杏酪，反正封景也不会用，她就随便凑合一下了。

而远处的葛惊华已经发现了沈雁，她脸带笑意地朝着沈雁快步走来，沈雁亦朝着她奔去。

“可巧，姐姐也来了。”葛惊华把手中的食盒递给了严熙。

严熙垂目跟在两人身后，耳朵则黏在二人的交谈声上。

沈雁拉过她沁凉的手，“这早上站在外头不冷吗？你看看你的手，凉飕飕的，小心冻坏了身子。”

葛惊华的目光往甘露殿的方向伸出，抿嘴笑道：“这还不到冬日，姐姐言重了，何况陛下在里间议事，我们在外头等等也是常事。”

沈雁见她轻车熟路地与门口的小内侍打了招呼，便知她已来了多次，笑道：“我看妹妹与这些内侍还算熟络，想来好日子也快到了。”

谁知此话一出，葛惊华脸上的笑黯淡了许多，“只是来过罢了，有时候陛下把东西收进去，有时候陛下用过膳食了也不需要我这一份了。”

沈雁心中暗道不好，她本意是想吹捧几句，没想到拍到马腿上了，她忙道：“这人与人的感情都是要慢慢来的，但这毕竟是个不错的开始嘛。”

葛惊华抬眼笑笑，却见高内侍从余光中溜进来，两人忙与高内侍见礼。

只听他温和地与沈雁道：“昭仪娘娘来了，先去偏殿坐会吧，一直站在外头还是太过劳累了，陛下与顾小侯爷在里头议事估计还要好一会呢。”

沈雁往葛惊华的方向微微扯动了一下眼角，随后便推辞了高内侍的好意，“多谢高翁好意，我与妹妹就在殿门口等会吧，还麻烦高翁为我二人通传了。”

高内侍的眼珠转到葛惊华身上又转回到沈雁身上，似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应了句好，便轻推门进去了。

沈雁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若是等会她进去了葛惊华没进去岂不是让葛惊华脸上增添了一丝不光彩的色泽？按封景的性子来说，他倒是极有可能做出此等举动的人。

可她也不能为了这事不进去，这毕竟是与她性命相关的大事。

麻线在沈雁心头越绕越乱，她推演着葛惊华之后的心境，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反倒是葛惊华看着她身后一个小宫婢手捧着个盖了层布的托盘问道：“那是何物？”

沈雁见葛惊华的目光往木盒上瞟忙不迭遮掩道：“是我做给陛下的小玩意，也不知道陛下喜不喜欢，今日想着陛下早朝下了或许还未用膳，便一并带过来了。”

“原是如此。”葛惊华眼里涌出羡慕的光彩来，“姐姐真是心灵手巧。”

而知道真相的沈雁不免额头上沁出一点汗珠，呵呵地干笑了几声，“心灵手巧倒称不上，还望陛下别嫌弃才是。”

她又扭头看向葛惊华，眼神中已流露出问询之意，“妹妹呢？”

“同姐姐一样。”葛惊华笑着看了看严熙手中提着的两个匣子，“我听闻陛下近日政务繁忙，时常与大臣议事到深夜，所以做了些安神静气的香料，也不知道陛下喜不喜欢，刚巧又想着陛下下了早朝或许未用早膳匆忙就过来了。”

沈雁打量着葛惊华的衣着妆容，无论从哪一点看，都看不出匆忙赶来的影子，不过她也没拆穿，只是在心底骂了几句封景不识好歹，而后笑道：“妹妹才是心灵手巧，我手脚粗笨，绣活和制香每每只能投以艳羡的目光和夸赞，让我做我无论如何都做不成个样子。”

两人又开始相互谦让，气氛自然而然地变得火热起来了。

只听“吱呀”一声动静，殿门被从内拉开，里面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顾长朝，跟在后面的是高内侍。

顾长朝今日和上次沈雁见到的形象完全不同，他头戴一顶进贤冠，身着一件方心曲领的公服，足蹬乌皮靴，一身相当端正的臣子装束，只是身上大气狂放的气质又冲淡了这一点，但两者并未在他身上打架，反而相处得十分融洽。

他一见到沈雁，脸上便浮出一抹亲切的笑意，“臣见过昭仪娘娘，娘娘万安。”

随后他又转向葛惊华问道：“臣与后宫诸妃接触不多，敢问娘娘是？”

自卑与尴尬从葛惊华的脖颈一路往上烧过去，最后于脸颊处绽放出绚烂的嫣红，她声如蚊呐地回道：“妾御女葛氏，见过，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