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与素隐转身告退,却被沈雁一句话扯住了步子,“茯苓,这几日还要麻烦你派些人手专门盯紧英华堂了。”
素隐一听没有自个的事,秉承着绝不多听的原则,她飞速地离开了寝宫并稳稳地合上了屋门,只余茯苓留在屋内问道:“若是见着那宫婢可要立刻拿下?”
“嗯……,先不急吧,记下那人的样貌,与她交谈之人的样貌和去处就行了。”关于这事沈雁心中也颇觉犹豫,纠结之下她选了个折中的法子。
她又吩咐道:“今日下午有贵客临门,你去蒸一笼水晶龙凤糕吧。”
茯苓颔首告退。
半夏和茯苓皆在外头忙碌,沈雁一人留在屋里翻着书页数着时光,时间一长,书页上的字泛着重影,脑袋也开始变得昏昏涨涨的,就在这犯迷糊的间隙里,任芸来了。
碧芬裘随她的步伐而摇曳生姿,面上的妆容更是浓艳到让人一看便想问她一年是不是能用掉一间首饰铺子的香粉与胭脂。
不过这些沈雁都已经习惯了,皆因任芸每次来都如此盛装打扮,赔罪之意一点也没看出来,炫耀之意倒看出个十成十。
任芸于沈雁对面坐下,衣袖微微往上提,便露出了腕间那串颗颗如大拇指般大小的珍珠手串。
这倒是个新鲜玩意,她想,至少比前段时间各色宝石制成的串子要看起来更舒服,至少对她眼睛更友好。
任芸见沈雁盯着自己腕间这串温润的珍珠手串看,便不免露出一点得意的神色,“姐姐真是好眼力见,这个串子是我迁宫的时候陛下赏我的,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饱满的珍珠呢。”
“陛下待妹妹可真好。”沈雁微笑道,她的答复和任芸上次带了件瑟瑟项饰时别无二致。
任芸炫耀的心思瞬间便歇了,沈雁每次都是这样,不冷不淡的,教人心烦,罢了,她今日也不是为着这个来的。
“今日下午刚巧出了太阳,不如我们去后院走走可好?”香落替任芸把碧芬裘解下,露出内里的娇红色织金披袄,很符合她喜欢大红大紫的品味。
沈雁垂下眼睫,只将那瓷盘往前推了推,“我想着今日下午妹妹要来,特意使茯苓做了水晶龙凤糕,妹妹尝尝,这糕点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任芸细细打量盘中的糕点,糕面确实是做出了龙凤呈祥的纹样,再捻起一块放嘴里咀嚼,香甜软糯的滋味在嘴里迸出来,但又并不让人感觉腻味,是厨艺极为精湛之人才能做出来的糕点,就连她私厨里的厨娘也没有这等好手艺。
“茯苓真是好手艺,姐姐有口福了。”她笑容淡了些,随口问道:“这段时日我同姐姐日日去后院漫步,我瞧姐姐也欢喜得很,怎的今日不愿了?可是外头风太大了,姐姐受寒了?”
沈雁这次倒没岔开话题,她淡笑道:“我这几日倒没什么,只是今早忽而想到秋猎在即,确实得好好保养身子,万一临行前病了,那倒反而成了拖累了。”
任芸的笑容更淡了些,沈雁往日的话多半是打哈哈,哪里会像今日这般喜欢戳她心窝子。
一想起秋猎,焦虑便带着她的心直往下坠,之前她有孕,沈玥又在病中,她可以仗着这个去求陛下带她去,可如今孩子没了,位分也只拔了一级,更可怕的是,沈玥的病竟也在好转了,听说都能下地走几步了,有那么大一个贵妃位分压在上头,她如何能去得了秋猎?
最最可恨的自然是沈雁的态度,一副笃定自己必然在随行名单上的样子,可真教人恨得牙痒痒,但客观来说,她确实有这个资本。
任芸想拿眼去瞪,但又不愿破坏这表面的和睦,只轻轻附和了一句,“姐姐说得在理。”
沈雁见她眼角眉梢里仍有不虞之色,便捧了一句,“妹妹这般受陛下宠爱,想来陛下早已把随行名单告诉你了吧?我们这些人可还等着陛下的旨意呢。”
任芸胸脯起伏好几下,终于是将胸腔里的怨气给压了下去,今日沈雁莫非吃错了药?处处往她痛处上点,不行,她不能任由沈雁点她了,她要反击。
于是她扬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前朝政务本身就繁杂,再加之有秋猎,陛下这段时日都没来我宫里坐过,不过姐姐也是极受陛下宠爱之人,想来陛下这段时日来淑景殿的次数不少吧?”
“妹妹说笑了。”沈雁竟是一副毫不在意的神色,“正如妹妹所言,陛下忙于朝政,哪有时间来看我呢。不过陛下不来,妹妹也可以去甘露殿求见嘛,妹妹如今正受陛下盛宠,想来陛下也没有不见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