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来得很快,沈雁自认为走得还算早,但一到安仁殿门口一看,卢媛和箬叶已然在了。
“卢妹妹,箬叶姑姑。”沈雁微微弯膝。
“臣见过昭仪娘娘,昭仪娘娘万安。”箬叶先应道,随后卢媛的声音才响起,“沈姐姐到了,我们便快进去吧,早些进去指不定贵妃娘娘的身子也能早些痊愈。”
她提起裙摆率先迈入安仁殿,沈雁与箬叶则紧随其后。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错落有致地布置在庭院里的梧桐树,树上的叶子大多都是半青半黄的,要掉不掉地挂在树枝上,仿佛只要有微风轻轻拂过,它的生命便会回归泥土,开始新一轮的循环。
而那些已然枯黄的树叶大片大片地洒落在地,它们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即是天地不管,也自有洒扫的小宫婢来帮它们聚拢,清理,最后深深地腐烂到地里。
梧桐落叶飞扬在宫苑的各个角落,四处都有宫人们清理着这些,她们见了卢媛一行人,只是怯怯地行礼,声音细如蚊呐,仿佛她们的处境也和梧桐树上半青半黄的树叶一样尴尬。
沈雁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她的目光向更深处延伸。
那是一条抵达主殿的必经之路,一条曲折的水廊将整个荷塘一分为二,不难想象,如果夏天在朵朵荷叶中泛舟嬉戏是多么愉快的一件事,可如今的荷塘早已不复夏日的盛景。
荷花们大多都谢了,唯有一两朵粉白的荷花能从边缘枯黄的,耷拉着脑袋的荷叶中探出头来,但也不是含苞待放的稚嫩模样了。
它们的花骨朵完全舒展开来,仿佛是为这座充满秋意的荷塘撑住最后一点夏日色彩,但仅仅只凭这一点完全不够,在被株株莲蓬包围的情况下,反倒让人哀叹起秋的凄凉。
但比秋的凄凉先刮过来的是秋的沉默,大抵是触景生情,又或是左思右想,卢媛一行人中只有脚步声在有规律地响起,甚至在与风和荷叶相互摩擦的声音比较谁更轻微。
终于,主殿的宫门打开,一条蜿蜒曲折的回廊过后,一个人立于那里。
那人身着窃蓝色的衣裙,头上盘着稚嫩的双丫髻,笑起来后两个小巧的酒窝在脸颊处浮现,她盈盈行礼道:“臣采莲见过德妃娘娘,昭仪娘娘,箬叶姑姑,德妃娘娘,昭仪娘娘,箬叶姑姑万安。”
“贵妃娘娘叫你来此候着的?”卢媛顿时便猜出了沈玥的用意。
“是。”采莲的声音像是在古琴上轻巧地跃动,她比出一个“请”的手势,便领着卢媛一行人往寝宫门口走去。
越是接近寝宫,沉闷苦涩的药味便越发浓厚,到了寝宫门口,那药味浓郁得就像是简直要把人的魂魄拘禁在这里。
寝宫的门轻轻打开一个不算宽敞的幅度,采莲领着一行人鱼贯而入。
寝宫里的布设一应俱全,处处都昭示着皇室贵妃的规格,而真正的皇室贵妃正病歪歪地斜靠在那简中见奢的床榻之上。
她的气色相较于沈雁上一次在慈寿殿见她又差了几分,蜡黄的肤色,深陷的眼窝,还有那清晰可见的下颌线和颧骨,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说明着她已经病入骨髓,无药可医了。
纸条在沈雁的袖笼里晃荡,无论沈玥最后会走向何方,她都要试一试,如果她不行,那就只能请草原上的神医来看看了。
沈玥被阿芜扶着往上窜了窜,她是十分欢喜的,只是这心情落到嘴边也只能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
“贵妃娘娘的气色瞧着比之前好些了,想来痊愈也是不远的事。贵妃娘娘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尽管差宫人来告知妾便是。”卢媛率先开口道。
“德妃的好心我心领了,但我自个的身子我心里有数,也不强求什么,这么温养着就是。”沈玥淡笑道,说完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仿佛这句话耗费了她毕生的力气。
卢媛见状也不好再劝,只得让琥珀把一个紫檀木盒交予阿芜,“妾年幼时常受风寒之苦,家父便请了名医配了这一味丸子,可用于安神补气,妾用着不错,也拿来给娘娘,还望娘娘早日好转。”
沈玥淡笑不语。
只听吱呀一声门响,采莲从门外端来一个托盘,上面盛着一碗苦到发酸的药汁,闻着就令人皱眉,她说:“娘娘,药好了。”
“我来吧。”沈雁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