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采莲的目光在沈雁与沈玥之间徘徊。
沈雁拿起托盘上的瓷碗,边走边道:“妾与贵妃娘娘虽称不上自幼相伴,但好歹有亲缘关系,探望娘娘乃妾之本分,只是宫内诸事繁杂,娘娘又需静养,此事便搁置了,今日这一碗药汁也算是妾的一点微末心意。”
药汁厚重的气味在屋内越发浓厚,就连卢媛也忍不住轻蹙眉头,唯有沈玥还面色如常地坐在床上。
“那就有劳雁姐姐了。”她淡声道。
采莲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紧随其后道:“昭仪娘娘,这药是刚煎出来的,小心烫。”
几步路的功夫,沈雁已坐在了沈玥床边,半夏和茯苓也围了上来,九尺长的床侧一下子变得拥堵了起来,就连箬叶也极难透过这熙攘的人群完全看清沈玥身边此刻的情景。
她皱了皱眉,在空中丢了个眼神给采莲。
采莲立刻意会,但即便她的身手再好,面对如此拥挤的场面也显得有些无能为力,最后也是勉强在琥珀身边寻了个能模糊看清沈雁动作的位置。
她朝箬叶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对准了沈雁。
只见沈雁先是用气息掠过药汁的表面,而后她用银匙刮过表层的药汁,最后将其送入沈玥的口中。
如此反复几次后,一碗盛得满满当当的瓷碗便空得底朝天了。
她又接过阿芜递来的银碟,让沈玥捡了几颗上面的蜜饯甜甜心,这碗药就算彻底喝完了。
沈雁这一套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甚至因为熟练至极还带了些不疾不徐。
“昭仪娘娘这药喂得极好,臣总想着让我们家娘娘喝得快些,少受些喝药之苦,今日倒是从昭仪娘娘这儿学到了。”沈雁的动作刚停,采莲的马屁就攀了上来。
沈雁的眼帘垂了下来,而后掩饰性地笑了几声,“家父西去前曾缠绵病榻多日,他膝下唯有我一女而已,我自然是精心侍奉。”
采莲心中暗道不好,她忙跪下请罪道:“臣该死!臣口无遮拦,说了这等混账话,冲撞了昭仪娘娘,但臣也是无心的,臣并不知昭仪娘娘家事,求娘娘开恩。”
沈雁没理她,这是安仁殿的人,自然该由沈玥来管。
而沈玥也对采莲这一套求饶的流程不闻不问,她早就对采莲仗着太后所以对安仁殿上下指指点点的行为看不过眼了,今日沈雁送来的机会,她虽不敢趁此多罚采莲些什么,但让采莲在地上再跪会她还是敢的。
“我身子不好,安仁殿的宫人们也鲜少去外头走动,久而久之,连基本的礼仪规矩都给忘了,实在是抱歉,不过采莲这丫头自打入宫后就跟着我,做事倒也忠心得力,就罚她在此跪上半个时辰吧,雁姐姐意下如何?”沈玥歪了歪头,让身子和软枕更好地贴合在一起,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她的精神头看起来反倒比之前好些了。
采莲的手攥紧了腿上的裙子,她是不满的,也是不敢相信的,她自打领了太后的命令之后,从来没有被沈玥如此对待过。
沈玥在她心中的形象是柔弱无害的,予取予求的,步步退让的,所以她从来没把沈玥这个贵妃看在眼里,没想到今日这只小白兔也朝她露出尖牙了。
这可不行,她之后得想个法子反乱拨正。
在采莲心思流转的这一瞬,箬叶往前凑了凑,沈雁也拉起沈玥的手,“娘娘的手摸起来怎么如此冰凉,怎么底下人也不给备个手炉,哪怕是在屋里烧炭也好呀。”
沈玥的眼睫闪动了片刻后又恢复了平静,从触感来看,应该是一张不大的信笺被细细折成了极小的一块。
“在这种天烧炭是要惹人笑话的。”沈玥顺势把身子往里躲了点,手也自然而然地放到了被子下,“不过雁姐姐说得没错,我是该备个手炉了,等下我就让阿芜去准备。”
“这有什么的。”沈雁把被褥往上扯了扯,“娘娘若是为了那些爱在背后嚼舌根的人伤了自己的身子才是不划算的事,何况若是耗费几个小小手炉和瑞炭能让娘娘身子早日好转,妾想两位陛下也会欣然应允的。”
沈玥笑了笑,她余光里瞟见卢媛欲言又止的神色,便将目光温和地转过去。
卢媛立即开口道:“实不相瞒,妾来此还有一件事要知会娘娘,太后陛下的寿辰是下个月十三号,席面自是为娘娘留着的,若是娘娘那时还有余力参加,两位陛下自然是欢喜的,若是了无余力,那娘娘还是好好待在宫中静养,一切都以娘娘的身子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