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面对此等情景,自诩见过不少大场面的李盈盈也被任芸这强烈无比的感情冲得别过了脸,只有香落迎头而上,只见她端了碗褐色的汤水过去,温声哄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美人先喝口蜜水润润喉吧,奴已经派人去请陛下了。”
任芸愤恨的目光又移到了香落身上,她一抬手就打翻了那碗蜜水,淅淅沥沥的蜜水飞溅在被褥上,香落的手上,李盈盈的发髻上,那两名小宫婢的衣裳上,最后尘埃落定般地落在地毯上。
她觉着口中似有猩甜之意,可如此混乱的大脑已经接收不到这个信号了,她只是一味地抱着腹部悲鸣着,“孩子,我的孩子!”
李盈盈起身要拦,“美人!美人且听臣一言,您的身子前不久才大病初愈,现在又碰上小产,担心……”
话还没说完,任芸便径直晕了过去,鲜血从她唇角处滑落到胸口,留下一道血色的痕迹。
在她彻底晕过去之前,于模糊的视野中,她隐约瞥见一个身影,那身影注视着她,可她已然没有力气去分辨那身影的归属了,只听见一句飘渺的话语,带着些讶然与惊慌,“香落妹妹,美人这是怎么了?”
之后的一切她便再听不清了,即使是李盈盈精准的行针,香落大声的喊叫也没能将她从漆黑的梦境中拽出来。
而有人却从梦境中匆匆醒来,准备奔赴下一场邀约。
“小姐,我总感觉今日有坏事发生,我查了历日,说今日不宜出门。”半夏看着铜镜中的沈雁,咽了咽口水。
沈雁叹了口气,她又何尝不知道这点?她一刻钟前方见了高内侍,他眼底的担忧可再清楚不过了,但这是封景的旨意,谁也不敢违背,于是她只得催促道:“别想了,赶紧为我上妆吧,小心等到陛下恼了。”
半夏快速点头应好,三下五除二之后,出现在铜镜中的就不再是一个小睡后眼周浮肿,慵懒缱绻的女子,而是一个神采奕奕,大方得体的昭仪。
“走吧。”沈雁连在铜镜中打量自己的步骤都略过了,她提起裙摆就往外奔去,半夏和茯苓也紧随其后。
“高翁”,沈雁朝前厅中等候的中年男子微微颔首,她尽量保持着平稳的呼吸道:“烦请高翁带路。”
高内侍看着沈雁的打扮眨了眨眼,随后道:“昭仪娘娘请吧。”
沈雁快步跟了上去,高内侍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半夏好几次张嘴欲言,但因着沈雁的缘故,她亦垂头不语。
“拐过这个岔路口,再往左拐,最后再走长长的一段路,便到薰风殿了。”行至半路,高内侍冷不丁地开口道。
“薰风殿……陛下可是需要妾为任妹妹贺喜?”沈雁挤出一抹平和的笑容,但她心中警铃大作,头皮已然开始发麻了。
高内侍迟疑片刻,终是叹道:“任美人的胎没保住,陛下现在龙颜大怒,昭仪娘娘进去后可要三思而后行。”
听到这一消息的半夏猛地抬头又落下,而在她身前的沈雁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犹不死心地问道:“陛下可是要妾去劝慰任美人?可这劝慰的活计,要宫里的姐姐妹妹们一起在才好,陛下也请了其他的姐妹们过来吧?”
“没有。”高内侍回答得十分坚决,他犹豫了一会,似乎在组织一个温和些的措辞,“昭仪娘娘得小心了,臣在薰风殿里见一个唤碧珠的小宫女说任美人的药有问题,但问题出在昭仪娘娘身上,之后陛下便差臣去淑景殿走一趟,所以具体内幕臣不甚清楚。”
沈雁不知道该用何种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非要说得话就是她有些想笑,有点像气得神智不清之后的笑,又有点像释然无奈的笑。
瞧啊,宫中生活就是这点好,作为出头鸟的她永远不用担忧会过上无聊平淡的日子,因为永远有事情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向她奔来。
但实诚的说,面对这种情况,沈雁也不是没有做过预案,自她得知任芸怀孕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自己之后必有一劫,只是她低估了某人的效率,也想错了事情的发生方式。
不过这也正常,她需要猜想对方的千百种手段,但对方只需要好好准备一种手段便可,饶是智者,都有疏忽的时候,何况是她呢?
于是乎,带着这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沈雁对高内侍致谢道:“多谢高翁提醒,高翁此言真是不知如何回报才好。”
“娘娘言重了。”眼瞅着薰风殿近在眼前,高内侍放缓了脚步,“娘娘品德,臣看在眼里记在心底,所以才会将此事告知娘娘,还望娘娘言辞慎重,三思后行。”
沈雁沉重地点了点头,她看着薰风殿那块金灿灿的匾额,提裙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