秧色长袄配藤黄色夹裙,急促的步伐里暗藏着担忧,这便是封景为任芸点得随侍女医,名唤李盈盈。
随着这道急切的身影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双灰色线鞋,只听那线鞋的主人道:“盈盈姐,可麻烦您了,美人若真是……,我……我怕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待到那道混杂着忧虑与担忧的微弱哀叹落定,爽利的声音方从旁响起,“香落妹妹切莫如此担忧,有什么事等我看了才能下定论,你现在应当派人知会陛下。”
“已经让香兰姐过去禀报了。”那灰色线鞋的主人如是说。
“好。”李盈盈微微颔首,她推开门大步冲向任芸。
任芸此刻已经被安置在了床上,她整个人像猬一样把最柔软的腹部朝里蜷缩起来,她额头上的青筋根根分明,冷汗顺其滴落,口中更是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时不时逸出一句痛苦的呻吟。
她的床前围了一大群宫人,当她额头上冷汗淋漓时,他们也冷汗淋漓,当她口中逸出痛苦呻吟时,他们也集体性地紧张握拳,可看来看去,这群宫人始终站于外围,无一人敢上前靠近任芸,连为她擦拭额头上冷汗的都没有。
这群宫人看到香落同李盈盈一起进来时,自觉地以李盈盈为中心画了个半圆,眼角眉梢上俱是轻快的神情。
香落推着他们的后背,把他们通通轰了出去,“都出去,留下两个日常伺候美人的就可以了,你,还有你。其他人去干好自己的活,我等会忙完了便来检查,若是有懒怠的等到陛下来了我便当着陛下的面遣去宫正司。”
那群宫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地散开了。
而床上,李盈盈一边擦拭着任芸的额角,一边将手指扣在任芸的手腕上,香落忙过来接过那份擦拭冷汗的帕子,却撞见李盈盈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而任芸还在床上痛呼。
“美人请将身子舒展开,臣先行针止痛。”李盈盈摊开针包,里头有长长短短,大小不一的各种针,瞧了便教人害怕。
任芸痛觉的浪潮刚刚平复,正在将身子舒展开的当口瞥见这一幕,也不自觉地将身子往李盈盈的反方向挪远了些,她不是没扎过针,可每次一看见这些针,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就不自觉地泛了上来,毕竟天底下也少有人见到这七寸长的针包能不害怕的。
李盈盈柔声安抚道:“臣是陛下为美人特指的女医,于臣心中,美人的身子比臣的脑袋还要重要,请美人勿要忧虑,也无需害怕,将身子的康健交予臣好吗?”
听到李盈盈的安抚后,任芸的态度有所松动,她缓慢地将身体移了过来,嘴角提了个勉强的笑容道:“好,那还请李女医和缓点。”
说罢,她别过脸去,竟是打定主意不看了。
香落手上仍在细细擦拭着任芸额头上的冷汗,脸部却冲着李盈盈的方向递了个问询的眼神。
李盈盈眨了眨眼,而香落在接收到这一信号后唇角微挑了一下,霎那间又恢复了垂下的弧度,两人再无言语,只是专心地干着自己的活计。
一刻钟后,李盈盈收针。
任芸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她感觉好了许多,至少难忍的腹痛目前的确被止住了,只是……她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对即将到来的事情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半分。
“我的孩子可还安好?”她问。
李盈盈眼底流露出痛惜的神色,她张了张嘴,似是不忍又像是难以启齿。
“说吧。”任芸盯着桁上飘扬的碧芬裘,她语气冷淡,但话中的命令之意却不容拒绝。
她快要压抑不住滔天的怒火了,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赶在她面前下手了,这样她如何栽赃给沈雁?
李盈盈听着任芸冰冷的语气哆嗦了一下,她叹了口气,“美人的孩子已经是……保不住了。”
紧接着她便听见任芸咬牙切齿地骂道:“是谁?是谁动了我的孩子?陛下呢,还不快喊陛下过来!”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语气中的凄楚之意近乎没有,愤恨之意倒是布满了整间屋子,双瞳像是会喷火一样恨恨地盯着面前四人。
那两个随侍的小宫女完全承受不住此等压力,她们双膝一软便摔倒在地,还好寝宫里的地毯足够的厚,倒也没摔出什么毛病,只是她们的身子仍在不自觉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