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一划拉,精致到一针一线的衣裳就成堆地在衣柜里涌现,上面金色的刺绣更是释放出耀眼的光泽。
任芸唇角微翘,碧芬裘有了,龙脑香有了,蹙金绣也有了,这下她真是什么都不缺了,更何况这些绣了蹙金绣的衣裙不少在形制上都是超乎了礼制的,俱是陛下命尚服局的绣女连夜赶制出来的。
手中的信笺应声而落,上面的字迹娟秀,像是远方的母亲对着远嫁的女儿一笔一画地嘱咐着什么,可信笺已然被团成皱皱巴巴的样子了,内容倒是不怎么看得清了。
任芸瞟了一眼被扔在地面的纸团,她的唇角抿出不满意的弧度,可在盯了一会后,她又拾起纸团,点燃烛火,将其放在上面烧了。
和那等子低贱之人计较何必呢?她嫁得再好又如何,终究是比不过身为陛下宠妃的自己,更何况,自己现在还身怀“龙裔”,任芸的手抚上小腹,眼底闪烁着数不清的得意。
她现在是陛下的宠妃,一举一动都带着皇家体统,何苦将自己折到淤泥里同他人一起甩泥点子呢?任芸这样劝慰自己,可母亲也太啰嗦了,总是在信里让她守规矩求稳,如果她真是那种性子,又如何能换来目前的风光?
任芸从鼻腔中哼出声来,母亲还是太□□了,等着瞧吧,她定会如当年袁贵妃出游一般风光地回到洪州!
眼前闪过葛惊华的脸,任芸不悦地抿唇,那贱人敢在陛下来看她时打扮得那么艳丽,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她总有一日要把那贱人的头彻底踩进泥巴里,不过嘛,眼前她有更重要的敌手要对付。
在左侧最底下的衣裳底部,任芸摸到了一张被压得异常平整的纸,匆匆一瞥,只能瞧见诸如藏红花,麝香这几个字眼。
她将这张纸细细地折好放回原位,手又落在了小腹的位置,这段时日封景的关心,宫人的奉承都让她无比受用,可有些东西是不能拖太久的,它注定就像花丛上飞舞的蜜蜂,总要回到蜂巢里去的。
轻叹声落下,任芸走到书桌前,她打算宴请各宫妃嫔都来薰风殿小聚,日子也想好了,就定在三日后。
毛笔在纸面划出墨痕,敲门声不适时地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低沉的女声,“美人,该喝药了。”
任芸轻按手腕,将毛笔搁回架子上,“进来吧。”
灰色的线鞋先进,随后是品蓝色的衣裙,最后是一张未施粉黛的脸,她眉眼低垂着,将托盘置于胸下部。
正所谓人一旦顺了,看万事都觉得可亲了起来,任芸亦是如此,她挑眉调侃道:“我不是叫你去换身明亮点的衣裳嘛,怎么还穿得如此朴素?你是我的贴身侍女,这么出去教人见了还以为是最末等的采女身边的侍女呢。”
“美人说笑了。”香落曲膝,“美人于奴有知遇之恩,奴理应听从美人的教诲,可奴更不敢忘记的是,奴必须守好为奴的本分,世人皆道,绿叶衬红花,可一朵红花太过孤寂,需要绿叶的衬托方能更显其美丽,美人是那朵红花,而奴甘愿成为绿叶。”
任芸的唇角上扬得更加欢快了,瞧瞧,瞧瞧,她终是遇到个正常仆役了,之前的那些都叫什么人呐?还是陛下赏得仆役好使。
“你倒是会说话,想来肚子里是有几两墨水的,我身边正需要你这样的人伺候呢。”任芸扫了一眼褐色的药汁和旁侧的蜜饯,她微微颔首道:“端过来伺候我喝药吧。”
只见香落左手持调羹搅了搅那碗浓郁到能闻到苦味的药汁,一下一下地喂进任芸口里去,一旦任芸面露难色,她便适时的塞一颗蜜饯进去,就这么蜜饯配药,细白瓷碗迅速便干净了。
虽有蜜饯的镇压,但胃里的苦涩还是一阵一阵地反上来,任芸皱了皱眉,所幸她也没多少喝这药的光阴了。
她点了点桌上的纸张,“你过来帮我磨墨。”
香落把托盘一整个地递给了宫里的侍女,听话地走了过来。
任芸的请柬已经写到杜芷了,可她越往后写便越觉得头脑昏胀得厉害,腹部也隐隐作痛,腿间也不自觉地渗出黏腻之意,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还没动手吗?
她就这么蹲了下来,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只有那惨白的唇还在蠕动着,“女医,快给我叫女医过来。”
香落匆忙地把任芸安置在椅子上,交代了一旁的小宫婢几句后就小跑了出去,而任芸没看到的是,香落手上的那抹红色刺眼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