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明不懂，她从来都不懂：“为什么？”

“因为无论因什么而造反，因什么而掀起动乱，你的刀剑首先对准的都不会是那些坐在高位上尸位素餐的罪魁祸首！”贺曦攥紧手指，嗓音压着悲痛：“权力保护他们，你的刀剑首先对准的只会是最无权最无势最无力，不能掌控自己命运而被推出去的人。

所以杀伐永远只能是最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可是穆明，你知道你这条路走到至今，已经送葬了多少人命！你为何不愿睁眼看看，明明可以建立仙盟，明明有和平的机会为什么不去争取！”

“那和平只会是暂时的！”穆明走到今日，早已不是言语便能劝动的人：“只要不均存在，天下总有动乱的时候，就像前朝一开始也是盛世承平，最后照样落得被推翻的下场！”

“那你难道以为你走的路就能彻底消除不均了吗？！”两人隔着屏风，彼此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便越发觉得对方像是一堵不可撼动的墙，谁都无法说动彼此。

“穆明，”贺曦最后叹道：“人生来在天分上就有差别，不均是不可消除的，我们该做的是要保证每个人都能在不公里各司其职安居乐业。”

“天分？”穆明冷笑：“可我生来就是逆天而行，我就是要去试试看，我能不能抹除这种不均。”

再次的静默，再开口时，贺曦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情绪，只笃定地说：“只要我活着，便不会容忍你拿千万人的命去试你的道。”

穆明苦中作乐，笑道：“好啊，至少这也代表殿下你不会轻易寻死，对我来说，这点便足够了。”

两人不欢而散。

贺曦吵的头痛，她在穆明面前好像永远是这样，往后一靠，落在一个柔软的怀中，贺曦睁眼同宣昭担忧的目光对视。

“我没事，”贺曦宽慰道，但很快强颜欢笑不起来了：“我应该第一世就尽早杀掉她，只是她那时真的不像现在这样，难道真是因为我第一世对言论的控制失败，才导致她做出这种事的？”

“殿下，”宣昭蹙眉，不满地打断她话中的自责，无奈道：“这事千错万错也不该怪在你身上，你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穆明从她发展自己的势力开始，就已经想走这条路了。”

贺曦枕在她手臂上，宣昭将她揽过来抱住，见她出神了一会儿，随即回神般对她笑笑：“你说的有道理，宣棹前辈呢？她能感觉到琉璃镜的位置在哪吗？”

“有点麻烦，”宣昭低声说：“就在穆明身上，她贴身带着。”

“直接抢怕是来不及……”贺曦抿唇思索：“被操控的人，若是天道，非人感强也就好区分，但穆明和她手下的人恰恰弥补了这点，但既是操控，便不可能没有破绽。”

“我已经下令让各地巡察坊严查，”宣昭道，她没想到曾经提防穆明，哦对，她那个时候还叫穆兴的手段竟然也有更进一步的用处：“听宣时那边说，已经锁定了很多人，但殿下，你我都知道这事最麻烦的一点不止在于找人。”

贺曦明白她的意思，一想到接下来的事就心底发寒：“在于如何让被操控之人的亲人接受他们的家人已经身亡，眼前人不过是一具傀儡的事实，穆明和天道的这招实在太泯灭人性了，如此不仅已经被涉及到的人家会痛苦终生，就连未涉及的人家，也会疑神疑鬼自己身边的人到底是人是鬼。”

宣昭下巴抵在她头上，此刻她是真的希望自己还能有正常人的体温：“我已经让巡察坊务必小心，只说是被邪气影响了，有些神智不清，接下来会派医官介入，名为治疗实为监控，务要小心行事。”

“不是长久之计，”贺曦并没有放心多少：“必须在局面越发不可控之前，除掉天道和穆明，虽然那么多人突然集体身亡也是难以解释的场面，但好歹比这么多名存实亡的傀儡要好些。”

虽然话这么说，但贺曦却是感同身受般替那些被顶替的人感到痛苦，没想到过了几百年，贺萱她们当时面对过的场面竟然还是实现了。

贺曦回想：“当年贺萱宣棹前辈封印天道后，应该也有人因为傀儡咒失效而死亡，那时她们是怎么收场的？”

宣昭面色阴沉：“宣棹前辈说，那些人大多生时是斩妖伏魔的修士，天道操控他们后有段时间还是让他们照常生活，所以在外界看来，他们中多数是牺牲的。”

贺曦不解：“可贺铭贺谦她们一定是知道的，皇宫中应该有记载。”

“是，”宣昭咬牙切齿，恨恨地说：“但贺誉为了自己能够上位，拼了命地诋毁包括她们在内的前人，说那些人的死，是上天在降罪，说他的即位就是要纠正乱象。”

贺曦气懵了头：“他的纠正，就是抹黑先人，抹消她们的功绩，然后对女子及所有弱势者趁火打劫，让不公进一步加重，致使仙家同朝廷离心？”

宣昭点点头，对这个灵帝同样是嫌恶十分。

贺曦低骂：“祸害遗千年，因为自己的一时私欲，居然愣是闯了这么大的祸，让他死无葬身之地都是太便宜他了，就该让他活着受千万人唾骂。”

皇宫。

“时郡主。”贺旻看着眼前的人摘下披肩，他的堂姊，也是那场宫变里活下来的人，贺沐宣濯的女儿，宣时。

宣昭不记得贺曦前世的打算，但对下一任继承人也想选宣时的女儿，因为他们这一辈就宣时有孩子。

为了做铺垫，他们首先就要让宣时先一步步走进政坛，为此，宫变前本是常年做慈善工作，只有贤名却未有雷霆手段的宣时硬着头皮去打理各处巡察坊，竟也一步步历练出了游刃有余。

“已经排查过一遍，”宣时手中握着各地总结出的人数，脸上的神色很是不好看：“情况比预想的要糟糕，人数太多，已经有人开始怀疑有异变，若是穆明让人散步流言，届时场面会很难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