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缨不懂情爱,不过论成败她就懂了,好像很多事走到最后,都是谁赢谁说了算。
穆缨问:“那要让我们在各地的傀儡行动吗?”
“我不信宣昭没有防范,”穆明起身将琉璃镜收入袖中,这东西,只有自己亲自带着才安心:“她上位后不久,便与林羡在各地设立巡察坊,让我们的人想办法潜入进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可以妄动。”
“是。”
穆缨见穆明没有走的打算,有些疑惑:“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穆明叹了口气,她很早就放下了生死,很少在事上会有犹豫不决的时候:“殿下呢?没有绝食吧。”
“不会,”穆缨摇头:“这种局势,殿下应该不会想不开。”
穆明眼中空茫了许久,随即恢复了平静,道:“我去看看她吧。”
贺曦同宣昭一起从幻境里出来,便听到了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宣昭刚要继续躲床底下,尽管她的神情看起来相当难看,接着之前的讨论,想着要是现在依旧有个笔者在控制这个故事,让她沦落到这个境地,她一定要想办法去揍她一顿。
贺曦却攥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抬手把被子掀开,示意宣昭躲进来。
“殿下,”穆明轻敲了敲门,问道:“你睡醒了吗?”
贺曦淡声道:“有事?”
穆明刚想说以前明明是贺曦同她说无事也可以进来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言语之争没有意义,苦笑了下,道:“想见你。”
贺曦坐在塌上,手还握着宣昭的手,隔着屏风和门对她说:“……我不开门,你便不来了?”
穆明没想到自己这样的人,竟也会感到心痛,她还以为自己的七情六欲,早在年少时就被家人磨没了呢。
“殿下,你知道我迟早要见你。”
贺曦实在不明白穆明,既说喜欢她又和她作对,伤害她保护的人,自以为是地把她囚禁到自己身边。
既和她作对偏偏又不愿对她动手,就这样自我折磨般把自己困在两方之间,在些毫无意义地地方上企图装作相敬如宾的样子,何必呢?
贺曦靠在床头:“那你进来吧,有话就说。”
穆明推门而入,立在屏风后,没有贸然上前,问:“膳食还合殿下的意吗?”
“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两个人都愣住了。
穆明被迫面对贺曦连这点粉饰太平的余地都不肯给自己:“如果殿下无法从此地离开,问这个问题还有意义吗?不如以叶障目,换个话题聊聊吧。”
“为什么不问?”贺曦冷声道:“总归已经被你囚在这里,还要我进一步心甘情愿地在你的牢笼里障目拭听吗?”
穆明沉默了一会儿,道:“殿下,你也知道,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天下的一切动乱均是由不均造成的,天分的不均,财富的不均,权力的不均……我只是想建造一个完全公平的世界,这有哪里不对吗?”
贺曦深吸口气:“好,那你现在告诉我,你要怎么抹平这些不均?”
穆明不再说话。
贺曦明白了,她压下心中的震怒:“你要利用魔谷,主动让血核植入到每个人身上?穆明!你可知血核本就以吸食血肉而生,一旦入人体,那人就会变成血傀儡,被血核操控着去杀掉更多的人!”
“可血核也会在这个过程里逐渐和宿主达成某种平衡,”穆明为自己辩解:“不会完全吞噬宿主的神智,待稳定后也不会再靠杀人而活。”
贺曦厉声质问:“那你可知在这个过程里要死多少人吗!”
“殿下!”穆明也压不住反复被质疑被否认的怒气:“任何不均积压到最后都会造成乱世,都会死很多人!想要平乱世,也会死很多人!与其坐以待毙,为何不能人为地控制这个过程?为何不能人为地去筛选,去先一步掀了这盘烂棋!”
“穆明。”贺曦感到疲惫,她闭上了眼,感到宣昭贴近了她,是无声的慰藉。
对,她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我祖上也是谋逆起家,”贺曦好像找回了辩驳的心气,道:“可在这之前,前朝皇帝早已是屡屡打压我家,几次将我祖父母逼入腹背受敌的绝境,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到最后一刻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