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明带着笑意的目光里满是审视:“我做了什么好事让你觉得我是值得被追随的人?”
“您杀了之前欺辱我的人,”穆缨说出来自己的打算后镇定了许多:“帮我从那个地狱里解脱了出来,我想报答您……而且,我也钦佩您有能力反抗他们。”
“可我并不是好人,”穆明丝毫不为所动:“知恩图报,是正人君子才会干的事,我可不算君子……我日后要作恶,杀人放火,你也跟着吗?”
穆缨怔住了,穆明嗤笑一声,转头想走,就听穆缨在她身后大喊:“跟!我跟着您!”
穆明不理解了,像这类忠心耿耿的戏码不多发生在名门正派,比如那个小公主贺曦身上吗?
她算什么好人?和她能混一起做事的又能是什么好人?
恶人和恶人之间,也能搞以命相酬这一套?
“我不在乎您想做什么!”穆缨追上来,气喘吁吁,也要表忠心:“什么道义也都没有在我被逼的生不如死时帮我一把,既如此,我为何要信服这些!我只知道是您将我救出火海,我便只忠于您!就算日后您会是天下公敌,我也愿站在您身边!”
“大人,”穆缨敲了敲门,走进来回命:“我们在各地的傀儡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奉命。”
“走出这一步……”穆明指尖细摸过镜面,她突然轻笑了声:“呵,我早就不可能回头了。”
穆缨清楚,能让她这么想,只可能是因为贺曦之前扇了她一耳光,不然别说拿这句提醒自己了,大人根本不知悔过恐惧为何物。
一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做事只忠于自己认定的道路,是从来不计代价的。
穆明是,贺曦也是。
尽管穆缨忠于穆明,按理来说,不应该对屡屡碍大人事的贺曦有什么好感。
但事实上,穆缨觉得,凡存于此世界的人,但凡稍微有点脑子,对贺曦其实都恨不起来。
哪怕是她,也必须承认,就算贺曦并没有在她还在那处穷山恶水处待着的时候帮助她,穆缨出来后没有继续一头陷进乱世里,也是承了她的恩的。
但当穆缨循着穆明给她的名单,挨个杀过去的时候,她看到那些或是家世不同,或是身份不同的人,在一同恶毒地揣测当年宫变的阴谋。
她不明白,若按世俗的理解,她和大人应当是这个故事的反派。
但她们尚且不会否认贺曦的功绩,这些名姓都不会留到她心里的人却会。
穆缨蹙眉,出声打断一人的高谈阔论:“我不明白,你说贺曦与叛军勾结篡位,可贺旻好端端在皇位上坐到现在,若她真这样想,直接在当时不管贺旻自己走不就行了,何必要等到今天,还要受你们的口舌。”
“你懂什么?”那人被她反驳,莫名的虚荣心险些被击碎,恼羞成怒:“众口铄金,她总要畏人言。”
穆缨听笑了,畏人言?谁?贺曦?
她要是真这样,穆缨和穆明也不用如此苦心孤诣地拉拢她站到自己这边,直接拉她过来听听这群蠢货自以为是的发言就行。
“我其实很好奇……别急着走,”穆缨将刀放在桌上,抬指将这些人捆在椅子上:“比起虚无缥缈的猜测,贺曦亲族几乎在宫变里死绝可是事实,她上位后国计民生的功绩也是有目共睹,你们却觉得此番皆不可信,唯以心中空穴来风的猜测为铁板钉钉的事实,是出于什么心理?”
那群人早被她的这一举动吓的两股战战,哪里敢答,穆缨也不在意,手一伸,自己挨个试:“因为评价一个举世闻名的人物会满足你指点江山的虚荣心?是因为殿下推行的新政阻止你去青楼醉生梦死辱门败户了?还是让你偷鸡摸狗耍小聪明一套彻底在官场上无用武之地,并且将本就不属于你的位置让渡给更合适的人了?”
越说那人脸上青紫交加越重,穆缨收回手,恍然,心底寒凉一片,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虚荣,自负,愚蠢,软弱,下贱……
这些人同那个小山村里欺辱自己的人竟是一般无二。
原来自己从未真正从那个地方逃离。
难怪穆明大人烧毁了小山村后,还想一把火烧了整个世界。
穆缨五指发力,那些人齐齐被捆住他们的丝线切割成了一摊血泥。
她觉得无趣,外面的世界,也不过是个更大的小山村。
“大人为何不将曾经为殿下做的一切告诉她呢?”
“我没有吗?”穆明想到什么般,笑得无力又悲凉:“情蛊,迷魂,我什么手段都用尽了,可她依旧不愿与我同道,不愿闭目塞听,只待在我身边……”
指尖用力,在镜面上划出血痕,穆明像是不知痛:“既如此,我又何必给她徒增烦恼,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场,以成败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