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笑,明明知道是幻境,明明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面对母亲绝望而细碎的呢喃,穆明还是做了和前三次一样的回答:“那……女儿带你走吧。”
“走……”母亲的抽噎声停止了一瞬:“去哪?就我们娘俩……能去哪?”
穆明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天大地大,又不是没有腿,哪里不能去?我在外面认识有人,我们可以暂在他们那里定居,我有赚钱的路子,吃喝都不愁的。”
母亲却迟疑了:“那……万一你的人不接纳我们怎么办?万一有人指控我们是不明身份之人,要把我们抓进去怎么办?万一……”
穆明不懂,她至今都不懂,还有什么万一能比眼下的日子还要不好?
“不会有的,”穆明握住她冰凉的手:“我都会处理好的。”
母亲颤抖着喃喃:“是……是吗?”
穆明闭上眼,多年的摸爬滚打,让她瞬间看出母亲眼底的疑虑和算计。
她齿关咬的死紧。
境心环绕她几圈,落地又成了一个‘穆明’。
“为什么闭眼?”这个‘穆明’好奇地看着她,轻声道:“你在逃避吗?”
穆明没有回答她,于是她又看向穆明的母亲:“好蠢的人,和她的丈夫一样蠢,和她的儿子一样懦弱,要么怎么说他们是一家的……啊!”
穆明抬手狠狠打散了她,‘穆明’觉得好委屈,嘟哝:“我只是实话实说,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再非议母亲一句,你就死定了!”穆明声音森寒。
‘穆明’难以置信,有时她真得承认自己无论如何都看不懂人类:“就这你竟然还维护她……你也不愧和他们是一家的!”
穆明还是带母亲走了,接应她们的人就在村口。
明明只差几步之遥,却被李狒带人中途抓了回去。
穆明平静地看着母亲,平静地看着她躲开自己的视线,瑟缩地站在她的对立面上。
当初自己是什么反应来着?
记不清了,恨意愤怒震惊失望悲痛,这些极端的情绪像千万根钢针,在她五脏肺腑间反复穿插。
她想,那在别人眼里那时的她应该和现在差不多,都像个木头人,对外界起不了什么反应。
“母亲,”穆明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诘问:“你拿我……向他们投诚吗?”
“啪”!
穆明的脸偏过一旁,整个人跌到泥泞里,手指都陷在污水中。
被打过的地方几乎瞬间由白至红,肿胀青紫。
不过现在十三岁的身体里暂居的是三世加起来快过百的穆明。
她在刀枪剑戟里游走是常事,受伤受惯了,总归比第一回挨着一巴掌要留几分清醒,足够听到李狒在咒骂她。
满腔悲痛几乎瞬间转为暴怒和仇恨。
穆明五指收紧,血和泥混在一起。
长期的压迫和极度的恨意在她身体中转化成了一种原始的食欲。
穆明恍惚地想,人族或许真该感谢自己听不懂其他生物的语言。
不然或许能听到,案板上的鱼肉在屠夫落刀的那一瞬间,会想吃掉屠夫。
牙齿率先渴望血腥,穆明的眼神逐渐转化为猎人看向猎物的眼神。
在那一刻,穆明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到底还是被同化了。
李狒在对上她眼睛的一瞬间,心生胆寒,他第一次浮现出自己这个女儿不是他能随意欺辱的想法。
“你……你看什么看!”他色厉内荏地说,在穆明的注视下已经有些冷汗留下:“你不听话,为父说你几句,你还记恨上了?”
不过他也没有了继续耀武扬威的兴致,将穆明关了禁闭。
“你后来真吃了他们?”‘穆明’问,她的关注点明显与人不同:“咦!你洗了没啊!一股子酸臭味,亏你下的去口。”
“你以为谁都像你直接吞?”穆明间接承认了前半句:“傀儡术掏空血肉,填充法力,我也是够自轻自贱,忍着恶心也非要满足自己对他们的食欲。”
“打个商量,”‘穆明’笑道:“我知道你来此是为什么,你想要琉璃镜,让我尝一口你的味道,我就给你,怎么样?”
“第一世,是贺曦拿走了它,我还是从她那里知道琉璃镜的存在,”穆明反问:“所以她也和你做了这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