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重归黑暗，幻境终了，半空中，一枚血色的仙核缓缓落在宣棹身前，被她轻拢在手心里。

她开口时声音竟有一瞬不稳：“再后来，天道与怨念互相吞噬厮杀，又互相影响，残存的怨念便成了如今你们见到的样子。”

贺曦对接下来发生的事便清楚了：“然后前仙家长老的私生子无意间闯入魔谷，发现了魔谷的秘密后告知乱军，致使乱军在利用怨念时破坏封印，让天道重见天日。”

宣昭恍然：“难怪……我说为什么这个时间点就像个游戏存档一样，每回重启都从这，原来故事正式崩塌，便是由此开始的。”

“你们想对付天道其实不难，”宣棹收好仙核，转而对她们说：“毕竟现在，已经有个可以彻底夺去天道权柄的人出现了。”

宣昭清楚：“是莫明，她对这个世界，确实是如天道一样的存在。”

尽管记忆没有完全恢复，也不妨碍贺曦从只言片语里退出来龙去脉：“我原是个话本里的人物，这感觉还挺新奇……”

宣昭牵着她的手：“我也是了，说不准现在就有人在看着我们。”

贺曦并没有为此困扰的意思，她早就习惯了去那儿都是万众瞩目。

“不管有没有，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该怎样活还是要怎样活，”宣棹不太懂宣昭口中的游戏存档之类的怪异词汇，不过也不妨碍她理解她们的意思：“只是你们需要拿到一样东西，开战时，才不会被傀儡术所困。”

宣昭和贺曦想起之前对付傀儡时的狼狈样，齐齐提起精神细听。

尽管宣昭已经借仙盟之事锁定拔除了不少穆明的眼线，但谁也不知道她还有多少。

“就是琉璃镜，很不幸的是，”宣棹苦笑道：“它现在在穆明手中，当年我借琉璃镜破天道傀儡术时，在其上留了一缕神魂，知道它竟是被穆明拿去了，可谓是贼做县衙——盼不着青天。”

“鉴心秘境？”宣昭讶然：“不是只有心志坚定且对自身来处去处都极清楚的人，才有可能破其幻境，得到琉璃镜的吗？”

贺曦却并不惊讶，叹道：“穆明做坏事的时候是挺坚定的。”

“她曾与我讲过自己的过往，”贺曦解释道：“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人，是非善恶哪里顾得上，只能将自己活成一把锋利的刃，去劈开一条血路。”

她眼眸里万般情绪沉浮，最后也只化为一句可惜可怜可恨。

宣昭握紧她的手，将她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些。

“昭昭不高兴我提她？”贺曦歪头，看着她的神色道：“那我便……”

不过由不得她不提。

“快快快！”莫明砰地一声如炸弹般闯入：“殿下！穆明回来了，你们是直接动手还是……”

“林羡就在外面准备接应，”宣昭明显想选前者，她不想再让贺曦待在穆明身边了：“我们有把握赢的。”

“没有琉璃镜，就无法判断周围人是活人还是傀儡，会造成太多不必要的伤亡，”贺曦摇摇头：“我先去同她对峙，问出琉璃镜的下落。”

宣昭不同意：“殿下！”

“昭昭，”贺曦眨眼笑道：“相信我，我好歹做了那么多年长公主，这点本事还是有的，而且……”

她反握住了宣昭的手，十指相扣，眼中的眷恋一览无余：“你会在我身边的，对吗？”

“说起来，”宣棹见她们要走，指尖弹出一团微光，没入贺曦额心：“你曾在异世做了几年离婚，又先后经历情蛊失忆，神魂不稳，我这些年一直在研究怎么修补神魂，颇有所得，我且帮你将记忆与修为一点点拾起来。”

那股光团融额心，一路暖到心头，滋养着仙核，贺曦俯身行礼：“多谢前辈。”

穆明端坐在琉璃镜前，镜中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她伸出手，指尖轻触到镜面，就如轻点水波，漾开层层波纹。

傀儡术的弊端穆明一早便从天道那里得知，在这事上天道指望不上，她只能自己去鉴心秘境里找琉璃镜。

鉴琉璃心，破虚妄相，穆明自诩不算个彻底的清醒人，她隐隐明白，鉴心秘境揪住的属于她的迷惘是什么，也知道如何破解它。

穆明轻叹口气，抬眼间，不知隔了多少年，又与母亲目光交汇。

“母亲，”穆明没想到自己终有一日问出这句话时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崩溃愤懑，只是平静疲惫甚至是冰冷的：“您若不爱我，当初为何要保我呢？”

为什么要我活的那么痛苦呢？

穆明心里明白，就她那儿的愚昧程度，她一个天生体弱的女儿，十有八九，是要被扔掉的。

那谁能护住她？父亲和兄长？别说笑了。

只有母亲。

所以此后无论发生什么，穆明始终对母亲恪守着最后一线为人子女的责任。

但父兄的打骂尚且可以随着时间愈合，母亲对她的欺骗和背叛，却像是在心上拉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时不时就要痛上一回，折磨得她心力交瘁。

步入秘境的穆明又成了十三岁的模样，她倚靠在屋门上，看着母亲跪在桌前痛苦。

原因无非又是，李兴拿钱去宴请四方了，李狒又不知从哪吹牛皮被揭穿了，心情不好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打她了。

总归逃不过那俩人，逃不过这一亩三分地。

“阿明。”母亲抽噎着，穆明恍惚地想，她好像很久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听到母亲的本名了，大家都叫她孩子她妈，谁谁老婆，好像这些就能代表她本人似的。

“母亲，”穆明蹲下身抱住她，叹道：“想让我怎么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