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只能在背地里花上百年的时间造谣本朝从未出现过女帝,真可笑。”
贺萱看贺谦身上并无玉饰,奇怪地问:“你的灵玉呢?”
“给贺誉了。”贺铭满脸写着不认同,但给了贺谦的东西,那就是贺谦的,怎么处置也是她的自由。
贺萱问:“为什么?”
“姊妹兄弟重如手足,”贺谦一本正经地背着书上的话语:“怎可为一枚灵玉而伤手足?”
贺萱揉了揉她的脑袋:“那贺誉有没有愧疚或道谢?”
贺谦底下头,郁闷地说:“……没有,他总是把我想的很坏,之前在学堂,因为我经常帮堂妹堂弟的功课,他们都很喜欢我,然后贺誉就很不高兴,我过去邀请他,他却更加生气,说我是自作清高。”
“那便是他的过错,”贺萱耐心劝解教导:“以后再遇到他蛮横无理,不要迁就他,人心不足如烈火如深渊,你之前算是在抱薪救火了,非薪尽则火不灭,火愈烈则必损及他人。”
贺谦点头道:“谦儿明白。”
贺萱对贺铭说:“暂且留着观察吧,若贺誉十五岁仍不知悔改,就尽早将他发往边疆,不必回京了。”
贺铭叹道:“明白。”
“我明日便去桃源秘境视察,”贺萱放下贺谦:“还是按一早说好的来,我若有不测,你便代我即位,立贺谦为储君。”
“姨母,”贺谦蹙眉:“别这么说,你如何会有不测。”
“天意无常,”贺萱对此却无避讳:“你领命便是。”
“明白。”
贺萱做好了安排:“我外出的这段时日,你来监国。”
“好。”
“不许去!”宣棹扒在贺萱肩膀上,拦在她身前,总是无用:“贺萱!”
贺萱突然回头,宣棹愣住了,和她对视的时候,心跳声几乎盖过一切。
但贺萱只是对着仍站在原地的贺铭笑道:“别紧张,不会有事的。”
便转身走了。
“原来一早便安排好了,”宣前辈在贺萱路过她时抬手轻抚过她的眉眼,垂眸苦涩地笑了笑:“难怪赴死时那般利落,就像当真毫无牵挂一样。”
再然后的事,就像噩梦一样,碎成千万块镜片,切口都沾着血。
天道说到做到,当真给贺萱看了宣棹的死亡。
“贺萱,”宣棹曾经有多想贺萱记得自己,现在就有多想她不记得自己,她飘到贺萱身后,轻捂住她的眼睛:“我们不看了好不好。”
贺萱从桃源秘境的幻象里杀出来,神色恍惚,握住剑的手都在发颤,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让她惶恐误以为自己杀的不是幻象,而是真人。
天道被她砍去一臂,本就重伤的身体更是如雪上加霜。
它没想到贺萱真的敢动手。
“贺萱!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子!无情无义,”天道咬牙切齿:“宣棹为你而死!死无全尸,你竟然还狠得下心再杀她一次。”
“贺萱,”宣棹抱着她:“你看着我好不好,我还在这里,不要听它说的,不是你的错。”
贺萱情况不比天道好到哪去,她脸色惨白,突然轻声开口:“你在,对吗?”
宣棹来不及想她是何时察觉,只是努力地贴近她,不停地说:“我在。”
“哈,”贺萱笑了,眼中却有泪水流出:“可我要让你伤心了。”
“贺萱……”
她站起身,将一切的悲痛和脆弱都收拢了起来,便又只是一国之君了。
“残害忠良,祸乱天下,”贺萱直视着天道,仿佛对方并不是掌控权柄的天道,只是一个罪犯罢了:“你可认罪?”
“呵,”天道直接气笑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要认什么罪?”
“你身份特殊,手段层出不穷,知晓的事也远高于常人,”贺萱道:“若给你可乘之机,你必定能东山再起。”
天道隐隐察觉不对:“你杀不掉我的,我早已不在五行中,你不能……”
“我能。”
贺萱语气不高不低,但在寂静中有如惊雷:“得亏你让我明白了曾经发生过什么,让我明白了你曾将我当做万千怨念的封印。”
天道恍然,竟有一瞬惊恐,它早已没有了离开桃源秘境的能力。
贺萱伸手抚上自己心口,五指收拢,仙核跳动着强行拔出,这应该是很痛的,有如钻心剜骨,但贺萱脸上却一点痛苦的神色都没有,就像是她的崩溃已经在知晓过去种种时,一并被她在幻象里砍下的那一剑斩断了。
灵力有如天罗地网,让天道无处遁逃,贺萱说:“你毕竟在他们生时利用过他们,他们死后生出的怨念,也自当由你承担,若我将你与他们一同封印,断绝你的力量来源,你会如何?”
天道难以相信这对要疯一起疯:“你以为如此,你就不会死吗?”
“会啊,”贺萱竟然笑了,在漆黑如墨的夜色里,她的笑意隐在黑暗中,只有宣棹一人看到,天道只能看到她的眼睛,带着绝不动摇的坚定:“你杀了我的爱人,这笔账,我总要讨回来,更何况……”
后半句寄在晚风中,只被宣棹听到了:“若我与你在同一路上死去,也算同归于一处了。”
宣棹抱紧她,在封印落下的一刻,很轻地点了下头。
原来这枚仙核竟是贺萱的吗?
贺曦没有说出来,她没想到自己修炼这么多年,竟然还会犯这种错误。
可能是贺萱死后留存的残魂被宣棹收拢在仙核中,而贺萱又对宣棹抱有亲近之意,竟一时让她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