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点头。

“老师，”广成子迈步入内，“殷郊硬要作恶到底，此事如之奈何？”

燃灯淡淡瞧他一眼，不疾不徐道：“番天印厉害，除非取了玄都离地焰光旗、西方青莲宝色旗。如今只有杏黄旗在手，我等奈何他不得。”

广成子心里一紧。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同王念舟方才所言一字不差。可不是“四方旗”吗？最后一旗怎只字不提？是不知其下落，还是……欲取之，难如登天？

燃灯原以为广成子听了那两面旗的所在，会主动请命前去——毕竟殷郊是他徒弟，拜将吉辰悬在头顶，这差事给谁都不如他自己去来得顺理成章。

不想广成子竟只垂眼站着发怔，半步不动，半句不接。

燃灯微微蹙眉。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他面上不显，心底已生不悦，索性自己把话挑明：“你可愿前去取旗？”

广成子回神，忙道：“弟子愿往。”

燃灯这才缓了语气：“速去速回。”

广成子即刻离了相府，借纵地金光术往玄都而去。至八景宫玄都洞时，正好遇上玄都大法师出来，他忙上前稽首：“道兄，烦启老师，弟子求见。”

闻言，玄都大法师入内禀告。老子却道：“他为离地焰光旗而来，你将旗予他便罢，不必进见。”

玄都大法师领命，将旗交于广成子，道：“老师吩咐，不必进见，你且自去罢。”

广成子感激不尽，将旗高捧，回转西岐，不想路遇文殊广法天尊。

广法天尊见他风尘仆仆、袍角沾尘，手中高托一面霞光隐现的旌旗，不由讶道：“道兄，自何处回转？这般行色。”

广成子苦笑，将前事一一道来，末了叹了口气：“此事理当我来周全，然西方教那边我素无交情，只怕他们轻易不肯相借。”

广法天尊听得唏嘘不已，思量再三，道：“道兄，当日白骨洞马元一事，贫道依准提道友之言，放其归西，姑且也算与西方教打过交道，此番可替你走上一遭。只西方教那边贫道亦是交浅，成与不成，不敢断言。”

广成子听了，先是一怔，旋即大喜，深深一揖：“道兄肯出手相助，广成子……”

“不必，”广法天尊忙避开，“你我师出同门，何须如此。贫道这便去了。”

广成子直起身，眼眶微热：“静候道兄佳音。”

先锋府内，众人胡乱擦洗了一番，垫了垫肚子，回房倒头便睡。

王念舟一头栽在床上，鞋都忘了脱，鼾声片刻便起。

邓婵玉蹙了蹙眉，站在床边看了他两息，到底没说话。俯身帮他把鞋脱了，又拉过被角给他搭上。

自己则规规矩矩地擦了脸、换了衣裳，才躺下。

陆晚晚也有些迷糊了，脑袋沉甸甸的，身子发软，连抬手宽衣解带的力气都懒得使。

她正考虑要不要直接滚上床睡觉，哪吒上来了。若是换了平常，她少不得脸红推拒，可此时，她没动没说，任由他动作。

直到哪吒将她抱上床，扯过被子给她盖上，她才含糊地说了句：“……谢谢，你真好。”

哪吒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实际一点儿的表示？”

陆晚晚费力地撑起眼皮，伸手勾住他后颈，在他唇上“啵”了一下，顿了顿，又凑上去两下。

然后手一松，迷迷糊糊歪进枕头里。

熬了一宿，又是烈火飞石，又是哭喊尖叫，乍一放松下来，谁也撑不住这股子又乏又困的劲儿。

托罗宣的福，除了校场一带被异火、飞石灼犁得面目全非，城中其余各处基本安然无恙。

哦，刻意拆出来的房屋隔离带除外。

也不知那些房屋被拆的百姓，劫后站在自家断壁残垣里，抬头看见街坊完好无损的屋子，是哭是笑。

但姜子牙不会坐视不理的。

希望那些灾民在被妥善安置之前，能少在心里骂他几句。

念头还没转完，便彻底睡死了过去。

哪吒将她连人带被圈进怀里，跟着阖上眼养神。

李靖应当到了。

按照陆晚晚说的，这时候他该来了。

可真到了这一日，他依旧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一句“父子合力，共辅武王”，便能抹去所有的前尘旧怨？显然是不能的。但他既决定要辅周伐纣，自不会叫师叔难做。更何况，李靖手里还有那塔——他能如何？

哪吒嗤了一声，把脸埋进陆晚晚后颈，没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