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药力化开，他才缓了口气，声音却依旧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西岐众生命中合该有此一劫，非是我心存狠毒。”

刘环微怔。

罗宣接着道：“我欲今夜将西岐焚个干净，贤弟以为如何？”

刘环知道，罗宣是被姜子牙挫了锐气、折了颜面，心中愤恨，故而有此决断。但他不愿为一城无干人等，驳了相识甚久的罗宣的面子。

于是默了一瞬，便道：“他既无情，理当如此。”

却说西岐那头。得胜而归，诸将皆喜不自胜，浑然不知一场大劫已近在眼前。

哪吒趁隙来见子牙，问：“师叔，此番既知对手乃罗宣、刘环，可允弟子从陆晚晚处着手，问一问二人底细？”

姜子牙也正为此事烦忧，闻言点头：“你速将人叫了来，我当面问她。”

哪吒不再多言，领命自去。

姜子牙忽而想到杨戬。他素来沉稳，心思缜密，若在场，或许能多些思量。于是唤来侍者，吩咐道：“去寻杨戬来，不必声张。”

不多时，哪吒将陆晚晚、王念舟两人带来。

姜子牙也没问王念舟为何跟了来，只对陆晚晚道：“陆小娘子，火龙岛焰中仙你可知晓？”

陆晚晚缓缓点头，道：“听说过。名罗宣，有三头六臂之神通，身上有五龙轮、飞烟剑、照天印、万鸦壶、万里起云烟，皆是火类法宝。”

姜子牙将她的话，与今日阵中所见一对，即知她所言非虚：“今日对上此人，飞烟剑、五龙轮我等领教了，不知余下的有何神通？”

“万里起云烟一开，无数火箭齐发；万鸦壶能放出万千火鸦，口内喷火，翅上生烟；照天印沉重，既能击人，亦能吐火。罗宣为人睚眦必报，以他之手段，若是夜半偷袭，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殿内一时静了。

半晌，姜子牙捋了捋须：“城中各处已储水储沙，做好了防火准备。”

王念舟也见缝插针，举手道：“我们还有二十箱灭火器，共计四十瓶。”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姜子牙：“……灭火器是何物？”

“一按就能喷出粉末灭火的瓶子！”王念舟粗暴解释，“稍后可以组织人员培训一下用法，很简单的。”

“他的异火甚是厉害，寻常法子恐压不住，灭火器……也未必能撑多久。”陆晚晚斟酌了一下，“若要压制，非得先天灵水、仙家至宝才行。”

姜子牙目光沉沉：“陆小娘子言之有理。”

王念舟的梦、他卜的卦象、罗宣今日的败走，还有他的火系法宝，都指向此人夜里极有可能以火偷袭。那凡间手段治不住，西岐该向何人求援？

杨戬跨前一步，躬身禀道：“师叔，弟子先前往夹龙山寻访惧留孙，误落凤凰山，曾至青鸾斗阙。那里的龙吉公主乃是昊天上帝之女、瑶池谪仙。瑶池司云水，这位公主或能克制此火。弟子愿走一遭，登门恳请公主出手相助。”

姜子牙听罢大喜，道：“既如此，事不宜迟，你即刻动身。”

杨戬领命而去。

姜子牙又对余下几人道：“今日之事，诸位不可向外随意透露。”

陆晚晚垂首应是，神色未变，心底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三人回了先锋府，陆晚晚却张口对王念舟道：“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啊？”王念舟愣了，“什么最坏的打算？不是去请龙吉公主了吗？你也说了，最后来救火的便是那龙吉公主啊。”

哪吒脑筋倒是转得快：“你怕有变？”

“是。书是书，现实是现实。”陆晚晚没绕弯子，“书里说龙吉公主赶来，杀了刘环，打跑了罗宣。可龙吉公主来不来是一回事，什么时候来又是另一回事。”

王念舟张了张嘴，没声了。

“书里上来就是一长段有关火势和百姓惨况的描写，然后才是龙吉公主出场。中间隔了多久你知道？是火烧到一半她来的，还是烧得差不多了才来的？我总觉得杨戬此番不会太顺利。”

哪吒肃了脸色，道：“无论如何，我们得撑到龙吉公主赶来。”

陆晚晚点头：“以防万一，咱得先把家当收拾一下，安置到安全的地方去。”

王念舟小心翼翼道：“你的意思是……”

“东西装车上运走。越野车和箱式大货都得走，万一油箱爆了……那就是两颗定时炸弹！”

王念舟倒吸一口冷气，慌道：“我知道了，马上去准备。”

哪吒立在一旁，没说话，手指却已攥得发白。他信杨戬，也盼龙吉公主能如期而至，可经陆晚晚这么一说，他也看清了：今夜的胜，或许只是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