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便将马善之事,如此这般,一一道来。
燃灯道:“你先回去,我随后便来。”
杨戬领命,行了一礼,驾土遁径回西岐。
只片刻功夫,便入得城来,至相府,见子牙端坐,众门人俱在,便上前施礼,将九仙山探广成子、玉虚宫问白鹤童子、灵鹫山见燃灯一事,一一禀明。
“广成子师叔言,殷郊反戈之事实出意料,他随后便来西岐;玉虚宫琉璃灯尚点着,不是那盏;灵鹫山元觉洞中,燃灯老师座前琉璃灯却已灭了——方才弟子亲见,燃灯老师亦称‘孽障私逃’。故此马善,便是燃灯老师座前灯头火化形。”
姜子牙听了,缓缓颔首,望向哪吒:“原是如此。陆小娘子果真厉害,省了我等不少功夫。”
旁侧的哪吒躬身一礼,淡声道:“师叔说哪里话,没有她,我们不过多走一趟终南山借照妖鉴罢了。”
心里却想:这一遭走下来,不知师叔心中的芥蒂消了几分。
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正说着,门官来报:“丞相,广成子道长驾临。”
姜子牙领着众人,至殿前相迎。
广成子向子牙谢罪,道:“子牙公恕罪,殷郊改了念头,反伐西岐,贫道之过也。”
姜子牙自然不会怨责于他,宽慰道:“道兄不必如此。殷郊行事如何,皆在他自己,与道兄无干。”
广成子听罢,脸色略略好了些。叹了口气,向子牙一拱手:“贫道亲自去会他一战,看他可还认得师门。”
子牙点头:“道兄小心,见机为上。”
广成子苦笑,不语,转身出城。
商营前,探马报入中军:“有一道人请千岁答话。”
殷郊暗想:“莫不是我师父来了?”随即出营,果然是广成子。
广成子见他身穿王服、甲胄在身,不由大喝:“畜生!不记得山前是怎样说的话?此番为何改了念头!”
殷郊在马上欠身:“师父,弟子甲胄在身,不敢叩见。只是我弟殷洪不知何罪,竟被那姜子牙以太极图化作飞灰?老师反要我佐他东进,究竟是何道理?”
广成子叹道:“此事事出有因,乃殷洪自取灭亡也。你听信了何人之言?”
殷郊也不瞒他:“弟子路遇一跨虎道人,他说与我知晓的。”
跨虎道人?
广成子蹙眉道:“你可知那是何人?申公豹。此人与子牙公素有嫌隙,他的话你如何敢信?”
殷郊冷笑:“为何不信?他所言非虚,我弟殷洪确系姜子牙诓入太极图惨死。如今兄存弟亡,师父却要我尽消此仇,弟子实难从命。”
广成子方要再劝,殷郊又道:“师父请回,弟子便是受那犁锄之厄,也绝不回头。”
“好孽障!”广成子大怒,仗剑来取。殷郊架戟抵挡,只守不攻,奈何连挡几次后,逐渐招架吃力,顿时急红了脸,祭起番天印:“师父,你既无情至此,那弟子也顾不得其他了!”
广成子着慌,此印乃他洞中至宝,甚是厉害,连他自己也招架不住!忙纵身化金光,遁回西岐。
姜子牙见他回转,面色却难看得紧,心中便已有数。
果不其然,只听广成子叹道:“那畜生受申公豹挑唆,一味偏执,不肯认殷洪之事乃自取其祸。我苦劝无果,与他交战,他竟祭起番天印打我,唉。”
子牙又要相劝,门官来报:“燃灯道长驾临。”
二人忙整理衣衫,出府相迎。众门人亦纷纷起身相随。
燃灯见了子牙,道:“不想我那琉璃灯的灯头火也来寻你了,此乃天命。”
哪吒在人堆里听了,眉头微动,垂下眼去。
子牙颔首:“老师言之有理,此皆尚之劫数。”
燃灯又道:“明日我亲往收服,你来襄助。”
子牙领命。
哪吒之后回到先锋府,与陆晚晚私下道:“广成子师叔来了,第一句‘殷郊反了,我之罪也’;燃灯老师来了,第一句‘灯头火来寻你,此乃天命’。”
“呵。”陆晚晚嗤了一声,并不意外。
哪吒默了默,眼底掠过一点说不清的情绪:“也好。”
陆晚晚一愣:“什么也好?”
哪吒道:“……最后他去了西方教,也好。”
这话陆晚晚没接。她毕竟不是阐教中人,这类事本就不便多言;再者,哪吒心里怎么想的,她看得明白,自己亦是同感——既然心照不宣,又何须说破。
她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哪吒也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