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善大摇大摆回了商营，毫发未损，神色自若。

殷郊见了他，不由大喜，急步迎上前，道：“你如何能安然回转？”

马善闻言，微微一笑，将阵前西岐众人轮番出手，却伤他不得之事，一一说了。

得知西岐众人皆奈何他不得，殷郊当即开怀大笑，连声赞道：“好！好！好！”

西岐那厢，众人心中皆有郁色，正待回银安殿，王念舟匆匆赶来，喘着气道：“师、师父。”

姜子牙不由诧异：“你怎的来了？”

王念舟道：“我来替陆晚晚传个话，她说那马善本体乃是灯头火。”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姜子牙面色也沉凝起来：“此言当真？她为何不亲自来说？”

王念舟挠了挠头：“她原是要亲自来的，出门时绊了一跤，磕着头了，便叫我替她跑一趟。”

哪吒听了，忙问：“磕得如何？可要紧？”

王念舟不确定道：“应该没什么事……吧，主要是她说马善的事要紧，叫我先来传话。”

姜子牙看向哪吒，缓缓问道：“你与陆小娘子朝夕相伴，她既知此妖底细，可曾提前透露于你？”

哪吒躬身一礼，从容道：“回师叔，弟子事先并不知晓。是方才听闻南宫将军所言，察觉马善异常，临时遣人回府询问的。”

王念舟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找人去问，她才慌慌张张往外赶啊，我就说呢，急吼吼地。”

姜子牙听了二人的话，终于缓缓点头，不再继续追问。众人也都觉得合乎情理，并无异样。

一直双目微阖、似在沉思的杨戬，张口道：“师叔，可要弟子前往终南山见云中子师叔，借他的照妖鉴一用？”

姜子牙摇头：“不必。陆小娘子的本事，我信得过。她既说那马善是灯头火，必然错不了。”

自她来了西岐，从张桂芳的呼名落马术开始，无一错漏。这一点事，他信她。

韦护道：“世间有三盏奇灯：玄都洞八景宫有一盏；玉虚宫有一盏；灵鹫山有一盏。马善既是灯头火成了精，或许便是其中之一。”

杨戬闻言，当即对子牙道：“既如此，弟子愿走一遭。一则往三处查看那三盏奇灯近况；二则往九仙山见广成子师叔，探一探殷郊的虚实。”

姜子牙捋了捋须，颔首允了。

哪吒面上神色如常，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自羽翼仙一事后，师叔虽面上不曾责难，可目光与问话中，总藏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探究，似在疑心他与陆晚晚又知情不报、自作主张。

主帅生疑，于战事不利。

他共陆晚晚讲了，陆晚晚建议借着马善这桩事，行些非常手段。

原本的计划，是他遣人去先锋府请陆晚晚来，由她当面说出马善的根脚，以此佯装他并非事事都“早已知晓、知情不报”。

可万万没想到，来的人却是王念舟，还说她绊了跤、磕了头。哪吒不知当中出了甚变故，当时心里便是一紧。

现下回想方知，她借着磕碰不来当面的临场急智，远比先前预想的更妙。

不但减少了姜师叔对他的疑心，还懂得藏锋，营造了自己其实就是个莽撞、娇气的小娘子的形象。

与此同时，先锋府内，陆晚晚正用布巾擦拭指尖的灰。

刚才脚下一个绊蒜，额头撞在门框上，好在她反应快，没伤着。可就是那一下，忽然叫她回过味儿来。

羽翼仙的事过去才多久？她此时巴巴凑到姜子牙面前，跟拿大喇叭喊“老姜快看，那个知道些什么却不肯自己老实交代给你的女人又来了”有什么区别？

于是她改了主意。让王念舟替自己跑这一趟。磕了头这种事，搁在男人那里根本不值一提，用在她这个娇气的小娘子身上，反倒正正好。

陆晚晚慢悠悠将布巾叠了起来，心中却在想：哪吒那边，应该接住了。

她哪里知道，何止接住，杨戬当即便辞了银安殿，驾土遁奔赴九仙山桃源洞。

广成子尚且不知发生了何事，还在那里笑问：“我日前已遣殷郊下山辅佐子牙公，那三头六臂现下如何？”

杨戬实话实讲：“殷郊如今身在商营，反伐西岐，以番天印打哪吒、落魂钟生擒武成王父子，甚是横行狂暴。弟子奉姜师叔之命，前来一探其虚实。”

广成子闻言，顿时沉了面色，惊怒道：“这畜生竟敢违背师门教诲，泼天大祸不远矣！可怜我将满洞法宝尽数交付与他，不曾料到今日竟有此变。”随即长叹一声，道，“你且先回去，我随后便来。”

杨戬未再多言，行了一礼，辞别广成子，复又赶往玉虚宫。他前脚方到宫门口站定，白鹤童子后脚便至。

“道兄，”杨戬上前施礼，“弟子杨戬，借问老爷跟前的琉璃灯可曾点着？”

白鹤童子微笑颔首，道：“确是点着。”

杨戬暗自思忖：既点着，想来便不是这盏，弗如往灵鹫山走一趟。

于是同白鹤童子辞别，径自往灵鹫山元觉洞去了。

到了之后，燃灯问他：“你所来为何？”

杨戬方要开口，抬眼便见燃灯跟前的灯没点，当即道：“老爷的琉璃灯……”

燃灯也瞧了过去，顿时惊道：“不好，这孽障私逃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