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话既出,便有同伴急忙拉他胳膊要将他拽离此地,闻赫听见那同伴压低了声劝:“拿人工钱就莫要……想想你闺女,还想不想活了?”
声音愈发低,闻赫又四下扫了一眼,只觉可笑。
她不信跟过归仪罗的百姓都是这副怂样,便扬声问:“都后来迁来的?拿钱?”
无人应答。
此时有人笑言:“明目张胆的,哪个敢应你?”
声音实在熟悉。闻赫拢了一把线,凤凰木转向了声音来源处。
有人承接后头的麻烦,百姓们转眼四散。
便听那人又道:“得了,闻少宗,办完事就尽早走。”
闻赫这才将视线转了过去,看清了说话的人后不由得嗤笑:“秦瑾年。怎的跑这儿凑热闹?”
秦瑾年此时正坐在某家店前的门槛之上,抻着两条腿,怀里揣着个药臼,一手抓着个药杵不知是在捣药还是在做什么:“您又怎么跑来?”
自他口中听不出个好儿,连敬称都用上了。
闻赫懒得答他,只问:“见着勾琅部那位没有?”
秦瑾年抬起头来,眉眼间沁着几分阴沉:“没有。”
闻赫得了他的答话,转身便走。却听秦瑾年指名道姓问:“归仪罗何时回来?”
闻赫脚步一顿。她略微侧脸,视线瞥向坐在低处的青年:“你怎么问我?”
秦瑾年嗤笑一声,道:“难不成问那位‘嵘王’?”
闻赫双眼微眯:“你在这儿多久了?”
秦瑾年‘哦’了一声,道:“送走你傀宗的孩子我才来的。”
那也不过几日。
闻赫视线落下,见他药臼中是半满的草叶药材,这才又半回过身来:“有病人?”
秦瑾年咧开唇角道:“我知道天机阁有人挡了灾,但这新起的不是病。”
他往现下已空无一人的街道抬抬下巴,神色间有些许轻蔑,又透出些许怜悯。
“你听见方才那人的话了。他闺女病着呢,药在人嵘王府里才能取。”他说。
闻赫舌尖轻抵牙关,牙根一紧。
“什么病?”她问。
秦瑾年瞥了她一眼:“不好说,但我能同你讲什么东西能治。”
闻赫眉梢一动。
便听秦瑾年一字一顿道:“仙、丹。”
闻赫骤然回身:“丹宗?”
秦瑾年一耸肩,药杵一搁便撑地起身。他拍了拍下摆,又将药臼抱实了,手掌轻拍两下,道:“这药草还是早前儿明光军拔营后剩下的。”
“接连数月,耗的全是归仪罗剩的底子。”
闻赫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自归仪罗的兵权上交后,换将也好并军也罢,怎么都不该将常驻隼戎关的明光军全数撤走,徒留一个空壳子在此处装模作样。
秦瑾年却道:“军是有的,人也是有的。”他一挥手,又面露嫌弃地拍去新落的沙尘,广袖拢在药臼之上往怀中又紧了几分,“但不是明光军,现在叫什么我也懒得记,总之全数是拿药控着的。”
闻赫听他最后那句,不由得直白问:“这不是你药宗一直想做的事?”
秦瑾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我药宗是治病的!”
闻赫上下打量着他,不置一词。
秦瑾年似是气急,看来这般动作神态又十分浮于表面,闻赫不愿与他争辩,只转身道:“我去寻人,你自便。”
秦瑾年却抬脚跟了上来。
闻赫头也未回,只道:“你去‘治病’,跟着作甚。”
秦瑾年不理她这话,问:“冲须图部来的?”
闻赫略微侧过脸来瞥他一眼:“你也知道?”
秦瑾年到了这会儿方露出些许了然神色:“那我知晓你要找的是哪位了。”
他快步行至闻赫前头,又在一处街口转脚:“隼戎关内如今有好几个关外势力,你要找的这位前儿才同人干过一架。”
闻赫不关心孔雀是否与他人起了争执。她只问:“几个?方才街上那几位是哪个部的?”
“巫涟说有啸月部,那是他眼见着来的。别的我不晓得,那些人脸在我眼里长得都一个样,这事儿巫涟尚且在追。”
秦瑾年并不回头,又带闻赫连续转过街角巷口,最终停在一道破门前。
“那条街,”他往左侧一指,又翻手一绕,“过去就是那什么嵘王府。”
闻赫向那处瞧了一眼,只看见一个高耸的尖顶。再回头时,便见一条长蛇向着她的脸扑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