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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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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攸循声抬眼,便见一道身影从暖阁深处款款行来。

那人身着一袭华贵的深紫广袖长袍,乌发高绾,凤目含威,通身金饰环佩,累累垂坠。

这一身装束,像是刚从什么隆重场合回来,连常服都未及换,便先往暖阁来了。

寒攸心下微哂。她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也值得她们如此看重?一个个竟连正事都搁下,先来瞧她两眼。

紫迦心停在她身前咫尺,稍稍俯下身来,质问道:“你要去哪里,寒攸?”

寒攸把头一撇,说道:“我要去哪里,不容大当家费心。”

一听这称呼,紫迦心便知她是在与她置气。

她也理解,毕竟换作是谁,遭了这么一回背叛,心里都不会舒坦,并未着恼,只道:“不劳我费心?你可知为了保住你这条命,费了我多少工夫。如今你伤势刚刚稳住,便要下床行走,若伤口崩裂,谁还能再救得了你。”

“我死了,不正好遂了您的意么。”寒攸抬眼看她,唇角勾着一丝冷笑,“这样,便再没人拿秘盒的事来烦您了。幻音阁大可以继续敛财,只图安乐,罔顾忧患,多好。”

此话一出,暖阁里的空气,蓦得沉了下去。

一旁的步容与听得一怔。

平日这人说话,不管对谁都是温润有礼的,怎么此刻对着师尊,竟敢这般出言不逊。那可是师尊,旁人见了向来毕恭毕敬,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哪有人敢这样同她说讲话。

她不知寒攸这是怎么了,只觉这话再往下说,师尊必要动怒。情急之下,她下意识便要开口,替寒攸分说两句。

“师尊……”

话未说完,紫迦心微一抬手,将她的话截了回去。随即手腕一翻,几道紫绸往两旁猛地一扯,便将寒攸从软垫上半吊了起来。

这一下扯得太狠,牵动了寒攸腹间的伤处,她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紫迦心俯身而下,一把掐住她的脸,逼得她不得不与自己相视,冷冷道:“寒攸。你这是在怨我?”

“怨你?”寒攸缓了口气,抬眼看向她,“难道不该怨么。”

“你,紫迦心,明明是沈怀宁盟主昔日的结义姐妹,受人敬仰的幻音阁主,却纵容异族奸细跟杀手组织在人族地界肆意横行,甚至跟她们交易,出卖同道。”

“你心中的信义呢?你对得起自己立下的誓言吗?!”

紫迦心闻言,面上不见半分愧色,只松开了手,淡淡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你以为这世上真有什么万世不易的信义么?说到底,人活一世,不过一个‘利’字。有利可图,便有人趋之若鹜。利害相权,便有人当机立断。”

“此局之中,幻音阁虽赚,但天机阁不算亏。而你,假死脱身,从此不必再被录名司追杀,换个身份便可安度余生,也不算亏。三方各有所得,何乐而不为?”

寒攸道:“这些说辞,不过是你为了自己的利益,背叛信义之后,拿来哄自己的安慰话罢了。”

“你从始至终都知道,我根本就不在意会不会被录名司追杀。”

“我在意的,从来只有秘盒之事。”

“秘盒一事,关乎人族气运。你分明有能力解开,却偏偏为了一时之利袖手旁观,坐视它落入歹人之手,坐视无数侠士被残害至死。”

“你对得起沈盟主吗?!”

紫迦心嗤笑一声,道:“我为何要对得起她?”

“这世上,不是只有她一人做得抉择才是对的。”

“她自顾自地殉了她的义,然后呢?这世间的魑魅魍魉,可曾因她一死而稍减?”

“她自己都未能解决的事,你们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解决?秘盒里究竟藏了什么,是真是假,你们尚未可知,便要前赴后继地扑上去送死,何其愚蠢!”

“况且,若是真让那些秘盒里的东西现世。呵……引发的动荡将远超你的想象。届时,烽烟四起,我苦心维系的一切,都可能被倾覆。”

“幻音阁跟九幽当,是我的责任。我绝不会让它们因任何变数而置于危险之中。”

寒攸皱了皱眉,硬抗着层层涌上来的痛感,喘了口气,继续道:“可笑!北朔异动,西域躁乱,中州各派貌合神离,连你这幻音阁和九幽当都被渗透得千疮百孔。你真以为把秘盒之事压下,这些变数便都会自行消解吗?你错了!”

“若如今不加以防范,待到录名司恢复元气,待到异族举兵来犯,一切都晚了。”

“到那时,你还能担保护得住幻音阁,护得住人族么?!”

紫迦心神色不见半分动摇:“沈怀宁护得,我为何护不得?”

“防范一事,我自有考量,轮不到你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小丫头来教我。”

“你那些小聪明,也只够你四处捣些乱子罢了。你连自己身在局中都尚且看不明白,何谈大事!”

寒攸如何不明白?正因为明白,她才甘愿入局。

秘盒里的名单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信它是真的。而她寒攸,是唯一握有第一秘盒线索之人,是所有探子必须除掉的那个人。

只要他们动了杀心,便会露了行迹。那样,不必打开秘盒,不必大动干戈,便能以最小的代价,清尽内奸。

幻音阁靠这条路得了利,其他门派,照样走得。只要她这枚诱饵还在,便能替人族,除掉这一大患。

可寒攸虽有此心,却无自证自辩之癖。她们要当她是蠢的,那便当她是蠢的好了。

毕竟,莽撞无谋的蠢人,才更好被杀。

她闭了闭眼,心知这场争辩,再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或许她早该明白,身居高位之人,是无法说服的。

念头未落,胸口便又是一阵翻涌。

“咳咳……唔……”

一口血猝然从她唇边溢出,顺着苍白的唇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方才那一下动作,到底还是将缝合之处撕裂了几分,加重了伤势。

她本就是强弩之末,这一口血呕尽,强撑的一口气也散了,整个人软软地垂落下去,再没了动静。

紫迦心原本还在气头上,乍见她这副模样,面上也掠过一丝紧张。可不过转瞬,她便甩了甩袖子,冷淡道:“自作自受。”

说罢,她将紫绸一收。

绸缎松开的刹那,寒攸的身子一歪,便往一边倒去。在旁候着的步容与早已心急如焚,见状哪还顾得上其他,直接身形一闪,自几丈外掠了过去,将她轻柔地搂进了怀里。

紫迦心本已转身欲走,可余光扫见自己的爱徒对寒攸这般上心,还是侧目多看了两眼,淡淡道:“你倒是对她上心得很。”

步容与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小人,沉默了一息,才道:“弟子只是怕她真死了,师尊会难过。”

紫迦心打量了她一眼,没继续追问她最近行事异常之事,只丢下一句话,转身朝暖阁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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