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了声是，解下背后所负的佩剑，将这一柄新剑替换上，朝下山的方向走出几步，半侧身来回看众人。朝他望去，是高崖好景，夕日通红，悬在远处山尖上。

日光太灿，便显得他如同一道影子立在光中，眉目都不真切。他伸出手来，于背后抽剑出鞘，平出一剑，如鹤展翅，那剑端了红日挑在剑尖。他翻腕，引着这剑，亦或是剑引着他。

风起了，便重将枝梢上未结成一块的松雪卷起，顺着他的身飘摇着。

风期回过身坐着，张太倾在他右前立，面朝着他的师弟。柳肄炀也走到近前，风期扭头看他，他将胳膊一抬，搭在风期的肩头，也瞧向那舞剑的人。他望向越芽，越芽的目光也被施灵心吸引住。

他出剑很慢，平平缓缓，手中好似拿着一柄羽扇，引天下风相随，与乾坤同太息。忽而，他的眉眼向下压了几毫，手中剑器也倏忽间有了分量，剑势如疾风卷雪，随着他旋身，衣袂亦被风托起。

在他周身风中，那些雪好似也汇聚出几把剑的影子，随着施灵心收势立住

，那剑的虚影自风期眼前散去，越芽拍起手来。风期感觉肩上一轻，柳肄炀将双臂抱在胸前适时开口：“此剑长三尺四寸，重九斤九两八钱，与你的佩剑应当是相同的。”

施灵心手托剑身端详许久，好似恍惚里回神，抬头问他：“好剑。祭阙兄，此剑可有赋名？”

柳肄炀摇了摇头。“用剑的人自己起就是了。”他折回身去抱桌边的越芽，将她披风紧紧拢好。“二位，天黑了风大，不请来客屋里坐坐？”他是不客气上了，拐到风期边上空出一只手来将他一拽，挽了腕子就往屋里走。

风期被他拖曳了两步，也顺着他，回过头来瞧那俩。

施灵心收了剑到张太倾身侧，张太倾也等着他，施灵心朝他师兄拱手，风里传过来说话声。

“你请自便。”这是张太倾，在同柳肄炀讲。

“师兄，剑的名字，我想一想？”

后头的话风期便听不清了，此刻柳肄炀仿佛才是屋子的主人，径直是推门进屋。这屋中地面填过土，较屋外头抬高了些，铺了木板，中间地上挖了个四方坑洞，用砖石垒起一个烧火的小灶，此时里头还烧着柴，屋子里温度尚可。

张太倾师兄弟俩也紧跟了进了屋，将屋外的小炉子也提了进来，施灵心抱着剑匣，面上也说不上来是喜是哀的神态，小心去桌案前安置了这匣子。

“舍下条件简陋，我原先只备了一些山中野菜菌菇，黍饼，今日山下放羊的牧民那儿购置了些羊奶酪、冻肉块，想着你来了，同你煮一锅肉。”张太倾往小炉灶中加了木柴，从架子上取了锅，搭在灶上。

越芽守在灶边，伸出两只手烤着火，看张太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也冲着他笑了一下。

“这个孩子，天资聪颖。”他如此说，风期就竖起耳朵听。

“无所谓吃些什么。”柳肄炀在旁边回话。“孩子嘛，只希望她顺风顺水，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这愿望很大。灵心，帮我取一下碟子。”张太倾使唤着他师弟，施灵心也不推辞，动得比应声更快。“会的。要吃炖肉还是涮肉？”他这一句话能拐三个弯儿，风期听得极累，只是听清那两个字，不自觉长叹一声。

“要吃哪种？”柳肄炀又过来问他。

“涮吧，熟得快。”风期脑子刚开始转，柳肄炀的下一句是没带噤呻出来，叫他脑中凝出些许疑惑。“你就把它当片肉刀？”

柳肄炀笑将起来，声音沉沉的闷闷的，压着声。“对。”他朝风期伸出一只手，又朝着张太倾伸出手：“罢了，我去给你磨把光亮亮的菜刀出来。”

风期低下头，从腰上护刀匣中取出磨刀石，交到他手中，屋中四人目送他拿上张太倾递来的菜刀推门而出。

屋子里静下来，屋外有些呜呜风声。

施灵心沉吟一声，到门前说着师兄我去同祭阙兄切肉，也推门而出，那门开了又关，一点雪被风吹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