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么明显吗】
陆屹飏说:【你哭得很委屈】
苏问梨脸颊微微发烫,既觉得欢喜,又觉得丢人。不善言辞的她只能转移话题,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号码的。
陆屹飏说他专门去找了学校的技术人员,调取的她注册时的手机号码,才有了这通电话。
他之所以对这件事这样上心,不仅是出于广播站站长的职责,也源于她是“雨倾盆”。
苏问梨坐在缓慢得像乌龟划水,坐满了老年人的公交上,受宠若惊地反刍着他的话。
许久后,她才说:【是因为我给广播站取了名字吗?】
陆屹飏的论坛ID就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L”。
每一次收到他的消息,苏问梨都有种似乎走进了他的世界的错觉。
——毕竟,他们现在是好友了。
少年L似乎不喜欢发长串的句子,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在前往集训的路上。
L:【嗯】
L:【也因为你的ID】
苏问梨不解:【我的ID怎么了】
L:【我喜欢的一个杂志写手,叫倾盆雨】
陆屹飏这条消息几乎是秒回,乃至苏问梨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这样被他的话冲击。
因为倾盆雨,就是雨倾盆,就是苏问梨。
从前的她,从不相信缘分这种事。
可当下,命运却随手将她与在意的人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一起,像是在给了她狠狠一巴掌后,又亲手喂给她一颗缓解苦涩的甜枣。
陆屹飏不仅喜欢看悬疑故事……他还喜欢倾盆雨。
心尖不可思议地轻颤着,苏问梨体内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雀跃,强烈到她几乎忘了自己糟糕的一天经历了什么,以及要面对什么。
她只注意到,陆屹飏又对她说:【我到机构了】
苏问梨回过神,攥紧指尖,还是选择把那颗叫做秘密的种子吞了下去。
她想,不急的。
不着急。
她回:【那不打扰你了】
城市的另一端。
陆屹飏赶着集训迟到的风险,到底停在原地,低眸敲打起键盘。
L:【本来也不打扰】
L:【你有什么想倾诉的,可以留言给我,我忙完了就回你】
发完,他想阔步上楼,但终究不放心,又补了句:【别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勇敢些】
其实挺没意义的一句话。
如果人能控制好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这个世界上也就不会有人抑郁了。
可那时的陆屹飏又能说什么?
他们只是被无形的网络牵连在一起的陌生人。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泣。
苏问梨不贪心,他能这样安慰她,她就很知足了,甚至为此重新生出一点点生活的勇气与力量。
吸了吸鼻子。她乖乖回了陆屹飏一个好字,之后便奉若神明般,把这句话刻在心上。
做不做得到不知道。
但她要这样做。
下公交时,雨已经停了。
这座城市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又露出晴朗的一面。
天边翻涌起金色蓬松的云,晚霞铺满整片天空,风里掺杂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好像有什么腐烂后,开始新生。
已经放了学,在校外吃完晚饭的三人返回宿舍,一推门,就看到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的苏问梨。
四个人都愣住了。
但率先移开目光的是苏问梨。
她一句话也没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吹风机。
吹风机是她用二十几块钱在地摊上买的,噪音很重,以前李榆就吐槽过,可此时此刻,李榆竟然有些感谢这个劣质的吹风机。
在这个噪音下,小小的宿舍多了几分自然。
三人说了几句话,跟着周蕊便在苏问梨桌上放了几个青色的橘子,“刚买的,很甜。”
周蕊说话时总会带着笑腔,让人感觉很亲切。
李榆也把刚买来的一瓶汽水放在苏问梨桌上,打哈哈一般和她说话,“你晚饭吃了没,我这儿有饼干。”
周蕊接话,“我这儿有泡面。”
两人声音交错着,平常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隋新柔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苏问梨的背影,几次想说什么,却始终张不开嘴。
后来还是李榆不断给她使眼神,隋新柔才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我买根钢笔赔给你……你要什么牌子——”
许是被父母惯坏了,隋新柔身上总有股优越感,即便道歉,听起来也有一股倔劲儿。
苏问梨不喜欢这股优越感与倔劲儿。
很早很早就不喜欢。
只因为是朋友,所以能忍。
但现在,她精疲力尽,再也不想忍了。
关掉吹风机,转过身,苏问梨看向隋新柔。那张温软可爱的脸,没了往日的温煦与亲和,眉眼间只有死寂般的疏离。
那是一种近乎割袍断义的眼神。
生分到隋新柔目光都颤抖了下。
苏问梨完全没兴致与她纠缠,就这么看了她两秒,面无表情地说,“我不要你的钢笔。”
“……”
“也不接受你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