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春城一中开学典礼那天,她再次看到了他,闪闪发光的他。
他穿着春城一中改版后青春又洋气的校服,站在领导台最瞩目的位置,站在全校学生面前,代表整个高一新生发言。
他说他叫陆屹飏。
陆地的陆,屹立的屹,‘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的飏。
他和她同一年出生。
是春城一中初中部保送上来的。
在她为中考彻夜复习,在考场奋笔疾书,只为争得这所重点高中的席位时,他早已预定成为这所学校的尖子生。
所以中考那天,他才可以气定闲神地坐在那里吃一碗豆花米线,仗义执言地为她解围。
他们所处的。
从来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只是看似与她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边。
……
接过奶茶,苏问梨垂眸,低声说了句谢谢。
“你该谢谢周圳昂,他买的。”
陆屹飏语气听着随意,却又有种微妙地意味深长。
可惜苏问梨太生嫩,没有品出他话里的意味,只微微错愕地抬头,朝周圳昂的方向扫了眼,“那,那你帮我谢谢他。”
女生单单纯纯的一张脸,说起话来像糯叽叽的麻薯,叫人心软,无可奈何。
陆屹飏看她懵懂的样子,鬼使神差就笑了。
苏问梨:“……你笑什么。”
陆屹飏耸肩,“没什么。”
苏问梨被他眼里残留的笑意莫名晃了下,心跳有点儿快。她下意识道,“……你今天的节目很好看。”
本来扔下这话,就准备转身离开的,却不想陆屹飏挑眉,“你看了么。”
苏问梨脚步一顿,眼神清白无辜,“看了呀。”
“看了你在这儿?”
陆屹飏眼神透着一点顽劣审视与拆穿,有种苏问梨从未见过的桀骜不驯。
那瞬间,两人的距离仿佛被拉近。
苏问梨悄然红了脸,温吞地说,“就看了第一个。”
“你们在聊什么啊,这么开心。”
身后传来付衫姗清亮的说笑声,打断两人的对话。陆屹飏转过头去,站在窗边的周圳昂终于开了口,“还不是你太慢。”
“好啦好啦我错啦,请你们吃铁板烧赔罪!”
付衫姗笑眯眯的朝苏问梨看来,那眼神,透着一点意外和疏离,像在好奇她怎么还在这儿。
寄人篱下长大。
苏问梨对这种信号再敏感不过。
避开付衫姗的目光,她对陆屹飏说,“我先走了,再见。”
-
那天的后来,这杯奶茶被李榆享用了。
不是苏问梨不想喝,而是她对坚果过敏,刚喝一口,就发现奶茶里面放了被碾碎的碧根果。
转念一想,又合情合理。
这奶茶本也不是给她买的。
熟悉的失落,在那晚再度干扰了苏问梨的神经,她听着晚上忽然下起的雨声,不知不觉失眠了一整夜。
半夜吹了风,苏问梨第二天便感冒了。
最严重的那天,她发烧快四十度,在宿舍里孤零零地躺了一天,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一周,郝柠来了。
她像个来春城探望孩子的“老母亲”,拎着大包小包的吃的来找苏问梨,样样稀罕样样贵,把李榆她们羡慕坏了。
苏问梨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吃不起饭,你这是干什么。”
郝柠长得像个娇小姐,其实一点也不娇。
她像个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把两袋子吃的举起来说,“这都是我爸要我带的,他说你一个人在这孤零零念书,得多关爱一下!”
说着她又笑吟吟地看向隋新柔周蕊李榆,“而且这吃的也不止给你一个人带,你的舍友们也要分的啊。”
隋新柔听了一拍手,“大妹子,你可真仗义!”
郝柠娇憨又羞涩地一笑。
周蕊对苏问梨说,“看见没,人家还给我们准备了,多有心啊!”
李榆已经接过郝柠送来的鱿鱼干了,她狂点头,“就是就是!”
年轻姑娘就是这样,稍微聊几句就能热火朝天,更别说这一宿舍里有好几个外向的,不到半小时,四人就打成一片。
刚好隋新柔想吃校外新开的一家烤肉,说什么都要请大家吃。
苏问梨觉得郝柠好不容易来一次,这顿饭她应该请,不想隋新柔直接把她拦住,意味深长道,“你别管,这顿饭就我请。”
等到了烤肉店。
苏问梨看到早就等在那儿的崔树,才明白怎么回事。
这顿饭请客的人不是隋新柔,是崔树。
正因为这顿饭,崔树认识了郝柠。
像是被随手推翻的多米诺骨牌,悄无声息就将几人命运的脉络改变。
那时被泡在丰厚友情中感受着幸福的苏问梨,从未想过年少的友谊,会这么易逝短暂。
更没想过,在郝柠离开春城后的一周。
她会被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