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
带头孤立她的人,是隋新柔。
两人在班上是同桌,不论白天晚上都待在一起,明明是宿舍四人中每天相处时间最长的,却最先出现裂痕。
开始的两天,苏问梨甚至没意识到,她单纯以为隋新柔心情不太好,不太想说话,加上月考马上就要来了,她报了晚自习,每天都最晚回宿舍,和大家的交流自然少了很多。
等真正发现她们三个人在有意疏远她,是周五下午的那节体育课。
以往每次自由活动,四人都会聚在一起,要么一起买零食,要么在学校里闲逛。唯独这一次,苏问梨还没来得及跟李榆搭上话,隋新柔就面无表情拽着李榆和周蕊穿过塑胶跑道走了。
李榆回过头,看向苏问梨的眼神欲言又止。
却没有停下脚步。
还是苏问梨前桌一个叫胡妍的女学霸过来跟她搭话,她大大咧咧地说,“怎么,她们孤立你啦。”
女生说这话纯粹是玩笑,哪曾想无意戳破了真相。
苏问梨不知所措地怔在原地,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种种……意识到原来自己竟然这样迟钝。
——只要她回宿舍,三人就不再说话;在教室,一下课隋新柔就去李榆和周蕊那边玩;无论中午还是晚上,她们都不再叫她一起吃饭。
苏问梨剩下的生活费不多,只能用饭卡在学校食堂吃,她以为大家不想让她尴尬才没叫她,但其实,她们三个压根就不想叫她。
见苏问梨脸色很难看,胡妍笑容僵在嘴角,“额……我开玩笑的。”
她还不说话,胡妍尴尬地转移话题,“那个,我去超市买水,要一起吗?”
胡妍是福建人,高中搬到春城。
她的普通话说得不是很标准,前鼻音后鼻音不分,不会卷舌音,又带着一股港台腔,语速快起来有点像胡言乱语。
班上的同学经常拿她的口音开一些友善的玩笑,苏问梨却一直觉得,她说话很温暖,很好听。
就像这一刻。
凉了半截的心让她不自觉紧绷,攥紧双拳。
是胡妍关心的声音,穿透这个喧嚣的世界,将她从冰冷中唤醒。
对上女生真诚的眼,苏问梨迟钝地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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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道自己被孤立后的几天,苏问梨再没有主动与隋新柔交流过。仿佛双方默认这段短暂友谊的破裂,两人面对彼此时,就像完全不熟的陌生人。
胡妍还问过苏问梨,为什么隋新柔要这样,她是怎么得罪她的。
苏问梨不是不想告诉她。
而是一切发生得毫无征兆,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怎么得罪了隋新柔。
苏问梨想过和隋新柔主动交流,但每次发觉她有这个意向,隋新柔就会板着脸躲开。
再厚脸皮的人,也受不住一次次坐冷板凳,苏问梨又是那种清者自清的性格。学业和生活压力已经压得她快喘不过气,她没有心思再放在这些让人内耗的事情上,索性放任不管,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交给备考和写文。
无奈的是,青春期的少女心思总是矛盾又倔强。
见苏问梨冷静下来比自己还冷淡,隋新柔那股火气反倒更旺了。
巧的是那天崔树还与苏问梨在走廊偶遇。
崔树主动和苏问梨打招呼,苏问梨下意识地回以礼貌的微笑,不过几秒的画面,就这么被隋新柔捕捉到。
上课铃一打响,隋新柔就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挪开她和苏问梨并在一起的课桌。
刺耳的滋嘎一声,周遭的同学都朝两人看来。
苏问梨的钢笔刚好卡在两人桌缝间,桌子一拉开,那只钢笔就掉在地上,摔弯了笔尖,也摔成两半。
在长达几秒的死寂后,苏问梨声音颤抖着,“隋新柔,你干什么!”
隋新柔冷脸瞥她,“什么干什么。”
那会儿老师还没来,几乎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
苏问梨在班上存在感向来很弱,脾气也好,所以谁都没想到,那天她竟然会那么大声的与隋新柔吵起来。
她燥红着一张脸,“钢笔摔坏了!”
隋新柔看到地上摔得零碎的钢笔,明显哽了下。
别人不知道,但隋新柔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根钢笔对苏问梨的意义。
那是她去世的妈妈留给她的,这么多年,苏问梨都带在身边,一直在用。
前阵子隋新柔还听苏问梨说钢笔的笔尖好像要坏,不知道能不能修好,这种老式的笔尖,现在已经没有卖的了。
当时隋新柔还想过等苏问梨生日送她一只新的。
可惜年少的友谊,有时固若金汤,有时也会像春城阴晴不定的天气瞬息万变。
隋新柔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回怼,“钢笔坏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它卡缝隙里的!你自己的东西自己照顾不好赖别人干什么!”
“……”
苏问梨紧咬着后槽牙,眼眶发酸地俯下身,把坏掉的两截钢笔捡起来,怎么拼都拼不回去。
班主任就在这时出现在门口,“喊什么喊!在走廊就听见你大嗓门在喊!”
被训斥,隋新柔胸脯剧烈起伏,非但没把桌子挪回去,还移得更远了一点。
班主任懒得管她们之间的小打小闹,站上讲台就开始讲课。
苏问梨视线朦胧地看着黑板,一次又一次地深吸气,可最终眼泪还是无声又汹涌地掉了下来。
……
上完这节课,苏问梨请假提前离开了学校。
十月份春城的雨季还没有结束,天灰拉拉地阴着,她刚出校园就下起雨。
雨势不算大,苏问梨没带伞,也没带雨衣,她固执地在雨中奔跑,用兜里仅剩的几块钱上了公交,雨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分不清。
一路狼狈地回到城中村的家,她连鞋都没换,就进卧室用钥匙打开自己藏着存钱罐的抽屉。
那里面有她从小到大存的零钱,很沉,把它们取出来兑换成现金,大概能有个几百块。
这笔钱,是苏问梨最后的底气,她没对任何人说过。
眼下,她需要这笔钱来给手机充话费,给郝柠回电话,然后打电话给狱警叔叔,预约父亲的探监。
也需要用这笔钱,买生活用品,卫生巾,和布洛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