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叶枫拎着大包小包,站得笔直。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英气质扑面而来。怀里抱着至少三个袋子,胳膊上还挂着一个,整个人像一棵挂满礼物的圣诞树。他腾出一只手,正准备再敲一下。
门开了。
叶枫扬起一个职业微笑:“早上好呀……”
林曜没有立刻回答。他先上下打量了叶枫一眼,目光在那几大袋东西上停了一秒——这些东西是给哥哥的?还是给那个傅哥哥的?然后他收回视线,顺着走廊往客厅里看去,目光落在门内不远处的林昭宁身上。
头发炸毛,一只裤腿卷到小腿,衣领歪在一边,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还没睡醒”的尴尬气息。林曜在心里叹了口气。哥哥这个邋遢的样子,被外人看到了,真是……他都没眼看了。
林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动作却非常果断。
“啪。”
门关上了。
叶枫的手还举在半空中,笑容僵在脸上。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摇摇欲坠的袋子,又看了看面前紧闭的房门,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情况?被一个八岁小孩拒之门外了?他叶枫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门内,林曜转过身:“哥哥,你先去换衣服。”
林昭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副尊容有多不像话。他的脸“唰”地红了,转身就往卧室跑,跑了两步差点被卷起的裤腿绊倒,踉跄了一下,又继续跑。
林曜看着哥哥慌慌张张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那语气和神情,完全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倒像是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然后他重新打开门,对着门外那个还保持着举手的姿势、一脸茫然的叶枫,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礼貌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叶枫哥哥好,请进。”
叶枫看着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小孩,愣了两秒——刚才关门的是你,现在笑得这么甜的也是你?这孩子是学过川剧变脸吗?
他愣完才把举酸了的手放下来,抱着大包小包往里走。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感叹:这孩子,到底谁才是哥哥,谁才是弟弟?怎么差别这么大?
那边,林昭宁一头扎进卧室。
他推开门的时候,傅深予刚好也从床上起来,正伸手去拉卧室的门把手。两个人毫无防备地撞了个满怀。林昭宁冲进来时弓着背、低着头,鼻尖正好磕在傅深予的锁骨上,疼得他“嘶”了一声。傅深予的反应很快,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虚虚地拦在他腰侧,把他整个人圈住了。
“小心。”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昭宁像被烫了一下,猛地从他怀里弹开,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你……”他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慌乱,但舌头打了结,“你先出去!我换衣服!”说完,他动作粗暴地推着傅深予的胸口,把人往外赶。
傅深予被他推出卧室门,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砰”地关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推过的胸口,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然后宠溺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傅深予转身走向客厅。
客厅里,叶枫刚把东西放到茶几上,还没来得及坐下,就看到他的老板从林昭宁跑进去的那间卧室里被赶了出来。而他的老板却面色如常、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傅深予穿着一件他从没见过的睡衣——暖橘色的,上面还印着条纹,完全不是他平时的风格,却意外地合身妥帖,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地梳上去,而是自然地垂落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年气。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就好像从那个卧室里走出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叶枫的内心在这一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叶枫,纵横职场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安抚过脾气暴躁的甲方,应付过笑里藏刀的同事,处理过各种匪夷所思的突发状况。
但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还是被震住了。
他的老板,傅深予,那个在圈子里以“冷面阎罗”著称的男人,那个对谁都不假辞色、性取向成谜的传说级人物,一大清早,穿着家居服,从自己的下属——一个男性下属——的卧室里,面色如常地走出来。而且那个下属刚才慌慌张张跑进去换衣服,两个人还在门口撞了个满怀。
而那个下属八岁的弟弟,正淡定地给客人倒水,好像这一切都稀松平常。
“傅……傅总。”叶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早上好。”
“嗯。”傅深予微微点头,走到沙发上坐下,表情平静。
林曜先把一杯水放在叶枫面前,又端了一杯递给傅深予,动作娴熟得像个大人。递过去的时候,他看了傅深予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睡衣上停留了一瞬——这个尺寸,不是哥哥的。他记得这件睡衣前两天晾在阳台上。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卧室,准备把睡衣换下。
叶枫捧着水杯,手指微微发紧。他偷偷看了一眼傅深予——老板正端起水杯喝水,喉结滚动,淡定得像在自己家。他又偷偷看了一眼林曜——那孩子已经走向了另一间卧室。再偷偷看了一眼林昭宁卧室的方向——门关着,里面没动静。
所以……这两个人,就这么没羞没臊地住在一起了?而且还是在有一个八岁孩子的情况下?
叶枫在心里给林昭宁竖了一个大拇指。兄弟,厉害。能把这尊大佛请回家,你是我见过最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