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宁正在脑中漫无边际地发散着，思绪忽然被拉了回来——王编剧又开口了。

“对了，林策划，方便加个微信吗？回头有个新项目，想听听你的意见。”

林昭宁自然说好，拿出手机扫了码。赵导和另外两位也纷纷掏出手机，都加了一圈。

加完微信，林昭宁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录里新冒出来的几个头像，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些人，以前他只在行业新闻里见过名字。现在却在一个饭桌上吃饭、喝水、加微信。他下意识地看了傅深予一眼。

傅深予正跟赵导聊着什么，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片淡淡的阴影。他说话时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像是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事——帮一个人铺路，然后不动声色地退到旁边，把舞台让给他。

傅深予是在帮他吗？他不确定。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有傅深予在的地方，他就很安心。

林昭宁收回目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心里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是不是说太多了？

他忽然想起电梯里傅深予的手指穿过他头发时的触感。那种酥麻感好像还没完全散去，藏在头皮深处，时不时地冒出来，提醒他什么。

他用力捏了捏水杯，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饭局还在继续。

饭局结束。林昭宁悄悄数了数，傅深予今晚似乎喝了不少酒，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傅深予的脸色的确有些泛红，但坐姿还是笔直的，说话也条理清晰，看不出醉意。

“傅总，您没事吧？”林昭宁压低声音问。

“没事。”傅深予说，声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起身的时候，他晃了一下。

林昭宁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傅深予的手臂很硬，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肌肉的线条。林昭宁的手掌贴在上面，忽然觉得有点烫。

身后传来赵导的声音：“傅总慢走，林策划慢走。”

还有王编剧轻轻的笑声，低低的，像是说了句什么，但林昭宁没听清。

傅深予没拒绝。他走得很慢，步子不像平时那样利落，身体微微往林昭宁这边倾斜。不算重，但足以让林昭宁感觉到他的存在——体温、气息，还有那股熟悉的木质香。

“傅深予，你没事吧？”林昭宁又问了一遍。

“嗯。”傅深予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平时没有的沙哑。

林昭宁扶着傅深予走到私房菜馆门口的时候，司机已经把车停在路边候着了。

车门拉开，傅深予弯腰坐进去，林昭宁跟在后面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

林昭宁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这个点，林曜应该在夏桐家睡下了吧。下午他给夏桐打过电话，说晚上有饭局，让她帮忙带一下林曜。夏桐在电话里笑得意味深长：“哟，跟老板去饭局啊？好好表现哦。”

林昭宁当时没听懂她在笑什么。

现在也没听懂。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

林昭宁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脑子里开始纠结一个问题：他现在该在哪儿下车？助理是不是应该把老板送到家才能下班？可他没做过助理，不知道规矩。万一他中途下车，显得不够专业；万一跟着到了老板家，又显得太……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傅深予。那人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林昭宁收回目光，决定还是跟着吧。反正司机认识路，大不了到时候再打车回去。

没过多久，车在一个高档小区内的一栋楼前停下。

林昭宁认得这个地方——洛市房价排名前三的楼盘，他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过，有个博主专门盘点过，当时他还想，住这里的人年收入得多少啊。

司机拉开车门，傅深予从车上下来。

林昭宁也跟着下来。

还没等他站稳，就看见司机已经关上车门，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林昭宁：“……”

他望着远去的车尾灯，愣了两秒。然后回过头，看着前面那个背影。傅深予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似乎在等什么。

林昭宁张了张嘴，正纠结要不要开口问自己是不是可以下班了——

突然，那个背影晃了一下。

向前倾去。

林昭宁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冲了上去。他一把扶住傅深予的手臂，把人捞了回来。

傅深予整个人往他身上倒，重量压过来，林昭宁差点没站稳。酒气混着傅深予身上那种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傅……傅深予？”林昭宁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人应。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带着酒意，落在他的耳侧。

林昭宁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