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编剧也放下筷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林昭宁被这么一追问,反倒不好敷衍了。那些平时一个人琢磨的内容策划心得、刷动漫时冒出来的灵感,一股脑儿地往上涌。他索性放开了说,语气比刚才更笃定了一些:
“今年比较火的那部动漫《侠客行》就是很好的例子。它没有照搬传统武侠的套路,而是在人物关系上找到了当代观众的情绪共鸣点,同时保留了‘侠’的内核。观众买账,不是因为它的打斗多炫酷,而是因为它让人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人愿意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拼命。它讲的是江湖,但观众看到的不是刀光剑影,而是热血、冲动和勇气,是‘我也可以成为这样的人’。”
他说着说着,语速自然地带上了某种不自觉的热忱——那是只有在聊到自己真正热爱和熟悉的领域时才会流露出来的状态。不是刻意的,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东西,压都压不住。
“所以我觉得,今年要是能出一部新的国漫武侠,反而是个机会。不是因为它比老作品强多少,是观众憋太久了。他们等的不仅仅是一部只有打打杀杀的武侠剧,而是一个能让他们重新相信‘侠’还活着的故事。”
说完,他才发现桌上安静了一瞬。
完了,说太多了。这不是你的主场,你一个还在试用期的小策划,在几位大佬面前指手画脚,像什么话?
他正准备尴尬地找补两句,端起杯子想喝口水掩饰一下。
没想到赵导眼睛一亮:“林策划这个切入点不错。‘让观众重新相信‘侠’还活着的故事’——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王编剧也点头,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林昭宁和傅深予之间转了一圈。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点了然,也带点欣赏。
林昭宁没看懂那个眼神。他正被赵导追着问具体思路,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聊,心里却忍不住想:完了,再聊下去怕是要露馅,自己哪能跟这种专业导演聊什么“故事内核”?他说的那些,不过是一个漫画爱好者看了太多烂片之后的吐槽罢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傅深予一眼。
傅深予从头到尾没插话,只是端着酒杯,安静地听。但林昭宁注意到,他端酒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笑——又或者只是在听。那双平时冷淡的眼睛,此刻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林昭宁读不懂的光。不是审视,不是客套,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东西。
傅深予确实在听。从林昭宁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他就在听。
他见过林昭宁很多样子——在办公室里小心翼翼的样子,在出差时手忙脚乱的样子,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炒菜的样子,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睡觉的样子。但他很少见到林昭宁这个样子。眼睛亮亮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说到兴起时会微微往前倾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像是在给自己打节拍。
那种热忱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往外冒的,藏都藏不住。
这才是他。傅深予想。不是那个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人,不是那个怕犯错怕得要死的人,是那个在漫画里画着“江湖路远、后会有期”的人。*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
林昭宁没注意到。他正被赵导追着问,脑门上都快冒汗了。
幸好傅深予开口解了围。
“昭宁在内容策划这块确实有想法,”他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以后各位有什么好项目,可以直接找他聊。他在内容这块,比我懂。”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但分量不轻。
林昭宁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傅深予没看他,正端着酒杯跟赵导碰杯,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比我懂。他说比我懂。
在座的都是人精,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傅深予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把一个人带在身边,更不会用“昭宁”这样亲近的称呼。赵导笑着举杯:“傅总放心,林策划这样的年轻人,我们求之不得。”
王编剧也笑着碰了杯,目光在林昭宁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傅深予身上,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傅总看人的眼光,一向准。”
林昭宁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但面上不显,笑着跟众人碰了杯。他只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傅深予今天带他来,好像不只是“陪他参加饭局”这么简单。这更像是一场刻意的引荐,像是要把什么人脉和资源,不动声色地递到他手里。
为什么?
杀猪盘吗?先把自己喂熟了再宰?
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傅深予对他……似乎太好了。长这么大,不是没遇到过想接近自己的人,林昭宁也不是没有警惕心。可偏偏是傅深予,偏偏是这个人,他的警觉就像被什么东西悄悄卸掉了。说不出为什么,也许是傅深予对他足够坦诚——会认真地望着他,说“我们可以做朋友”;会在开了一整天会之后,风尘仆仆地开三个小时的车赶回来,只为当面告诉他:不是忘了回微信,是想当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