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宁噎了一下，憋出一句：“……好的。”

好的和哦有什么区别？林昭宁你是复读机成精了吗？

傅深予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林昭宁看见了。他低下头，耳根更烫了。他在心里骂自己：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说“好的”跟“哦”有什么区别？你是复读机吗？

“是什么类型的电影啊？”他又问。

“动漫改编。”

林昭宁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动漫改编。这确实是他作为影视策划的业务范围。老板带他去见行业里的人，见见世面，很合理。非常合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是不是……特意挑的这个项目？因为我画漫画？不不不，想多了。人家公司业务，怎么可能围着你转。想什么呢。

傅深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像是在回答他心里的疑问：“今天来的几个人，在动漫改编这块做得不错。有个导演之前做的几部作品，你应该看过。”

“谁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昭宁“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他的心跳比刚才更快了。不是因为紧张，是那种说不上来的、隐隐约约的期待。像是有什么事情，他还没想明白，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开始期待了。

傅深予又闭上了眼睛，靠回座椅上。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夕阳的光在车内缓缓移动，从傅深予的肩膀爬到林昭宁的手背上。林昭宁看着那道光，看着自己的手背被染成暖金色，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像做梦。从下午开始就像做梦。他送我笔尖的时候，我以为我在做梦。他帮我系领带的时候，我以为我在做梦。现在他坐在我旁边，夕阳落在他身上，好看得不像真的。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了一句：“你上次说……不用紧张，你只管吃就行。是不是不管什么饭局，你都让我只管吃？”

傅深予没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嗯。”

“为什么？”林昭宁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傅深予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想怎么回答。然后他说：“因为看你吃东西，让人觉得……饭很香。”

“啊……”林昭宁愣住了。

这是什么回答？不是“因为你是员工所以照顾你”，不是“因为你是朋友所以客气”，而是……“因为看你吃东西让人觉得饭很香”？这算什么理由？

他低下头，把纸袋抱得更紧了一点。“……哦。”他说，声音闷闷的。

可是，为什么这句话比“我送你礼物是因为你是朋友”还要让人心跳加速？

车子在城市的高架桥上平稳地行驶着，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金红色。

林昭宁靠在座椅上，余光里是傅深予安静的侧脸，他忽然觉得，这条路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不是因为怕饭局，是因为旁边这个人闭着眼睛的样子，让他觉得安心。是因为这一刻的安静，让他觉得舒服。是因为他想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再多待一会儿。

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只是这样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也很好。

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

车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门脸不起眼，藏在老洋房深处——但林昭宁知道这种地方，越是低调，越是贵得离谱。

这种地方，一顿饭够我一个月工资了吧？不对，可能够两个月。

林昭宁下车的时候，脚踩在地上，差点崴了一下。不是路不平，是这地面太滑了，鹅卵石嵌着青石板，被灯光一照，亮得能照出人影。

完了，还没进门就丢人。

傅深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低声提醒：“小心。”

林昭宁站稳，低声回了句：“谢谢。”

发现傅深予还拉着他的胳膊，他抬头对上傅深予的眼神。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像盛了半盏墨，看不清底。

他为什么不松手？是在确认我站稳了吗？还是……

傅深予这才放开他，往前走去。

背影笔挺，步伐从容，像是来过很多次。

林昭宁赶紧跟上。

进电梯的时候，他悄悄打量了一眼傅深予——不是那件被他泼过水的西装了。傅深予换了一件午夜蓝西装，意式剪裁，肩线自然贴合，腰身微微收起，走动时衣摆轻晃，勾出若隐若现的轮廓。面料泛着极淡的哑光，不张扬，但凑近了才能发觉那份讲究。

衬得整个人矜贵又疏离。

好看。真的好看。好看到我不敢多看。

林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很少穿西装，以前去酒店打工倒是也穿过，但跟今天身上这件布料的材质比不了。

他挑的这件，应该不便宜吧？我穿成这样，站在他旁边，会不会像个穿错了衣服的跟班？

他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照了照，觉得头上的啾啾好像有点歪，伸出手打算重新整理一下。

谁知道，傅深予突然转身。

“我帮你。”

然后就上手了。

什么？等等——

林昭宁还没反应过来，傅深予的手指已经落在他头顶。动作很轻，把松落的碎发拢了拢，又将那个小发髻重新固定好。指尖擦过他的头皮，带起一阵酥麻，像有人在脊椎骨上轻轻弹了一下。

林昭宁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他盯着傅深予的胸口——那个高度刚好对着他的视线，午夜蓝的西装面料上，银色的纽扣泛着微光。他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比下午在车里的时候更近，近到像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

电梯停了。

傅深予已经迈步走了出去。

“跟上。”

“哦。”林昭宁回过神，快步跟上去，心跳还没恢复正常。他想，这人怎么做什么都这么突然。

帮我系领带是突然的，帮我整理头发也是突然的。他知不知道，他每次“突然”，我的心跳都要停一拍？

他看起来那么淡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心跳加速，手足无措，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