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宁赶紧收回目光,心跳有点快。他发现自己最近心跳加快的频率越来越高了,高到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在心里记了一下:改天挂个心内科的号,检查一下。虽然他知道问题大概不在心脏,但他不敢承认。
车里安静得过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自己脑子里乱成一团的念头。
代替叶枫作为助理,饭局上应该做什么来着?敬酒?他这个身份不适合。接话?他嘴笨。挡酒?他这小身板,估计一杯就倒。他越想越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的皮面,发出细微的“呲呲”声。
不行,我不能给他丢人。他带我去,是信任我。我一定要做好。可我真的能做好吗?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别抠了,皮要破了。”傅深予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依然闭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林昭宁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弹开。
“没……没抠,”他嘴硬道,声音里带着一股“你肯定看错了”的理直气壮,“你看错了,我就是……摸了一下。”
他把手缩回来,像被抓包的小孩一样藏在背后,腰板挺得笔直,目视前方,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正经模样。过了两秒,又觉得手藏在背后太刻意,便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手拿出来,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他明明闭着眼,怎么什么都知道?难道他一直在偷偷看我?
他偷偷看了傅深予一眼——那人还是闭着眼,但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刚才弯了一点。林昭宁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他觉得那个弧度很好看。好看到他多看了两秒,然后又心虚地移开目光,并在心里给自己找补:我没看,我就是……余光不小心扫到了。对,余光。
“这个给你。”
傅深予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林昭宁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把一个纸袋递过来。纸袋是深色的,没有任何Logo,但质感很好,提手是皮的。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林昭宁接过纸袋,翻开一看——里面是一套西装。黑色印花的,面料摸起来很贵的那种,手感滑腻,像水流过指尖。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傅深予。
又是礼物。他怎么又送我东西?下午的笔尖已经够贵重了,现在又一套西装……我拿什么还?
“你平时穿的那些太休闲了,”傅深予的语气平淡得,“今晚的场合,稍微正式一点比较好。换上吧。”
林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衣,牛仔裤,球鞋。平时在公司这么穿确实没问题,但饭局的话……他想起上次出差时傅深予穿的西装,想起那些合作方穿的衬衫,忽然觉得自己这身打扮确实像去逛超市的。
“现在?”
“不然呢?”傅深予挑了挑眉,“到了再换?”
林昭宁想象了一下自己站在酒店卫生间里换衣服的画面,觉得那好像更尴尬。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又觉得拒绝好像也不太对。毕竟这是工作,老板觉得你穿得不合适,给你准备一套换上,很正常吧?他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说了句“谢谢”。
傅深予没接话,只是抬手在前面的控制面板上按了一下。
一道隔板无声地升了起来,把前后座隔成了两个独立的空间。林昭宁看着那扇隔板,又看了看手里的西装,耳朵开始发烫。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要在后座换衣服。就在傅深予旁边。
他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我换衣服的时候他会不会……
“我……你……”他结巴了两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深予侧头看他,似乎猜中了他的心思,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放心,我不看。”说完他真的把头转向了车窗那边,甚至还往车门的方向靠了靠,整个人几乎贴在了车窗上,给他留出了一大块空间。
林昭宁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确认他没有转过来的意思,才深吸一口气,开始手忙脚乱地脱外套。
车里安静得要命。他每动一下,衣料的窸窣声都显得格外响亮。脱上衣的时候,衣服蹭过头发,发出“刺啦”一声静电,他整个人僵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傅深予。那人还是保持着看窗外的姿势,连脖子都没转一下。
林昭宁松了口气,继续换。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笨手笨脚过——解扣子解了半天,手指像是不认识扣眼似的;穿袖子差点穿反,左胳膊伸进了右袖子,又赶紧抽出来;拉裤链的时候还撞到了车门,“咚”的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像打雷。
他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傅深予始终没有回头,甚至连肩膀都没动一下。
林昭宁用最快的速度把西装套上,扣子都没来得及扣好,就小声说:“好……好了。”
傅深予转过头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弯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一下,很短,但林昭宁看得很清楚。那笑容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穿不好”。
林昭宁低头一看——领带歪到一边,皱巴巴地挂在脖子上,像一条被拧过的毛巾。衬衫的扣子系错了一颗,导致领口一边高一边低。西装倒是穿上了,但肩膀的位置有点皱,像是被胡乱塞进去的。
他伸手去拽领带,拽了两下,越拽越歪。又去解扣子,手指抖得厉害,解了半天也没解开。
完了,又要在老板面前丢人了。
“我来。”
傅深予侧过身来,伸手够到他领口的位置。林昭宁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傅深予的手指修长而有力,不急不慢地把歪掉的领带解开,重新整理,一圈一圈地绕好。他的动作很轻,指节偶尔碰到林昭宁的下巴和锁骨,每一次触碰都像一小簇火苗,烫得林昭宁想往后缩,又不敢动。
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见傅深予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近到他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落在自己脸上。
林昭宁不敢看他,目光盯着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那个银色的、小小的、泛着光的纽扣。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的,吵得像打鼓。他想,傅深予一定听见了。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