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宁对着电脑发了一会儿呆。屏幕上的文档还停在刚才那一页,光标一闪一闪的,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傅深予站在走廊那头,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那么好看,那么远。
他回过神来,使劲晃了晃脑袋。想什么呢。工作工作。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钉回屏幕上,手指搭上键盘,准备把赵甜刚才讲的东西理一理。
就在这时,旁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进来了。
林昭宁下意识扭头,然后看见一个女人正朝自己工位前方的方向走去。
墨镜,长发披肩,身材高挑,走路带风。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像护法似的。那背影有点眼熟——他在热搜上见过,在娱乐新闻里见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后边工位的议论声已经钻进耳朵,压得极低,却一字不漏地落进了他耳朵里。
“程澜?那是程澜吧?”
“真的是她!比照片漂亮好多啊……那腿,天哪。”
“她今天来干嘛?不是已经解约了吗?”
“肯定是找傅总的呗,不然还能找谁。解约合同总要当面签吧?”
“我听小道消息说,她和傅总是同学呢。”
“同学?!”有人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真的假的?哪个阶段的同学?”
“好像是大学同学。有人说他们那会儿就认识了。”
“那我怎么听说——”另一个声音凑过来,更低了,带着一种“我只告诉你一个人”的神秘感,“她当年签约洛影,就是冲着傅总来的呢。”
“冲着他来的?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呗……不然那么多大公司不签,非要签当时还没什么名气的洛影?你想想,五年前洛影还没现在这个规模吧?她那时候已经有点名气了,去哪不行?”
“那他们以前……?”
“谁知道呢,反正以前不是好好的吗,这次怎么闹得这么不愉快……是不是因爱生恨啊?”
“嘘,别说了,人还没走远呢。”
声音低下去几秒,然后又飘过来几句,话题已经拐到了“中午吃什么”和“食堂今天有没有糖醋排骨”上。可林昭宁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盯着程澜消失的方向——那个高挑的背影拐了个弯,朝那间办公室走去。那间办公室。他的位置刚好看不到门。
办公室帘子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所以,程澜进去了吧。然后呢?他们两个在里面会聊些什么呢?
聊什么?
林昭宁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放电影——傅深予坐在沙发上,程澜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刚好是那种让人浮想联翩的距离。程澜也许会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弯,声音柔得像能掐出水。
她会说什么?“好久不见”“还是老样子”“你一点都没变”……
他们会聊解约条款?还是聊五年的合作?还是聊……聊以前?
同学。冲着傅总来的。以前好好的。
这些词又冒出来了,像弹幕一样在电影画面上飘,一条一条,密密麻麻,遮住了画面本身。
然后画面变了——不是办公室了,是某个他没见过的场景。也许是大学校园,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年轻的傅深予穿着白衬衫,身边站着一个长头发的女孩。两个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不知道在说什么,女孩侧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
傅深予那张脸,程澜那张脸。两个人站在一起。阳光从某个角度照过来,男人英俊清冷,女人明艳动人。站在一起,还挺……还挺般配的。
林昭宁没想下去。因为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不是那种“有点不舒服”的烦,是那种说不上来为什么烦、但就是烦的烦——烦得想把脑子里那个画面关掉,烦得想把那些话从脑子里赶出去,烦得想把那个“还挺般配”的念头连根拔起。
他抓了抓头发。抓完发现更烦了。他又抓了两下。
想什么呢?他在心里骂自己。人家站在一起关你什么事?他们爱聊什么聊什么,爱站哪儿站哪儿,关你什么事?他们就算以前有什么,那也是以前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对啊,关他什么事?
林昭宁也不知道。他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屏幕。屏幕上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了。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帘子还是拉着的。门的方向在前方侧面,他看不见。她进去多久了?一分钟?两分钟?还是已经很久了?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他告诉自己别想了。没用。他告诉自己关你什么事。没用。他甚至在心里把“关你什么事”默念了五遍,念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像个神经病。
人家就算是前任关系也跟自己没关系。
前任?对啊,就算是前任关系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算什么呢?他是傅深予的谁?员工?朋友?就因为老板人好、说了句“交朋友”,去他家借住了几次,吃了他两顿饭,多聊了几句天,他就产生错觉了?把自己当成什么特别的人了?
不对。他在想什么?他难道想和傅深予发生点什么吗?他是男的,傅深予也是男的。
而且傅深予那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掰弯的……何况就算被掰弯,也轮不到他啊。
林昭宁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他愣了两秒,然后脸开始发烫——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林昭宁,你清醒一点。他在心里狠狠骂自己。
那是你老板!是你老板!人家对你客气,给你放假,帮你找托管,那是因为公司福利好、老板人好。
就算人家说给你做朋友,可人家的私生活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你在这儿瞎想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是程澜吗?你有人家漂亮吗?有人家有名吗?有人家和他认识得早吗?
他越想越丧,又抓了抓头发,把原本就不怎么整齐的头发抓成了一个鸡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