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昭宁？”

赵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昭宁猛地回神，抬起头，一脸茫然。

“你发什么愣呢？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吗？”

“听……听见了。”林昭宁心虚地点头。

“那我刚才说什么了？”

林昭宁：“……”

赵甜翻了个白眼，正要说什么，忽然顺着林昭宁刚才看的方向瞥了一眼。走廊上已经空了。赵甜收回目光，又看了看林昭宁红透的耳朵，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哦——”她拖长了调子，“昭宁啊……”

“什么？”林昭宁紧张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看到大明星程澜了？我听说她今天来公司正式签解约合同。”赵甜笑了笑，压低声音。

林昭宁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解约合同。程澜。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会不会对公司造成什么影响？”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那股迫切和着急，藏都藏不住。

赵甜显然误会了，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影响不到咱们的，别担心。”

林昭宁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他低下头，耳朵还是红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本子的边缘。

办公室里。

傅深予坐在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十几分钟前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林昭宁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撑着桌沿，一只手拿着本子，低头时额前的刘海垂下来，挡了小半张脸。他今天头上扎着那个熟悉的小揪揪，很小一个，在后脑勺，随着他点头的动作轻轻晃。下面的头发散在脖颈间，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的后颈。

傅深予盯着那截后颈看了两秒。

然后他看见林昭宁的动作顿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紧接着，林昭宁抬起头，目光朝走廊这边望过来。那一瞬，监控画面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他脸上的表情——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种亮藏不住。像有人在他眼底点了灯，像黑暗里忽然亮起的星光，像……像他在等他。

傅深予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看着林昭宁张了张嘴，又闭上，什么都没说出来。可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却让傅深予的喉咙微微发紧。然后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监控里，林昭宁愣了一瞬，紧接着低下了头——低得太快，快得像在躲什么。可傅深予看见了，看见他低头时耳根那一点迅速蔓延的红。

傅深予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林昭宁低着头，假装在看本子。可那本子半天没翻页，握笔的手一动不动。旁边赵甜在说什么，他似乎完全没听见，只是机械地点头。

傅深予看着那张红透的耳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出差半个月。

半个月里，他每天都会收到关于他日常的一片段——上班路上的，公司门口的，超市货架前的，去学校接林曜的，还有常去的那家烧烤店，烟雾缭绕中林昭宁被辣得直吸气的样子。每一张他都看了又看，放大，再缩小，再放大。他觉得自己像个偷窥者，可他控制不住。

他每天都会想：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又把被子蹬开？

旧金山的夜很长，长到他有大把的时间反复看这些照片，看那个人在阳光下的侧脸，看他低头记笔记时垂下的睫毛，看他拎着超市购物袋走在小区里的背影。每一张照片他都存了，存进手机里一个加了密的文件夹。

此刻，那个人就站在几步之外，耳朵红红的，低着头假装看本子。傅深予的目光在监控画面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没有人注意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被压下去的波澜。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直接走出办公室，穿过那条走廊，走到那个人面前。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人在上班，在听同事讲工作，在阳光底下认认真真地记笔记，乖得不像话。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眼睛亮了，嘴角弯了，耳朵红了，头低下了。

傅深予把监控关掉，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阳光很好。这些天在国外处理集团的事，本以为一周就能处理完，结果事情比预想的复杂，一去就这么些天。

“傅总？”叶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嗯。”傅深予应了一声，声音淡淡的，“进来吧。”

叶枫推门进来，开始汇报最近的行程安排。

叶枫说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文件夹，等着他的指示。

傅深予没有立刻开口。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几秒，他问了一句：“今天还有什么安排？”

“下午三点还有个部门汇报。”

“推了。”

叶枫愣了一下：“推到什么时候？”

“明天。”傅深予说，“今天不安排了。”

叶枫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傅深予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盯着那个对话框。那边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急。他想。已经回来了。有的是时间。

办公位上，林昭宁终于回过神来，揉了揉脸。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道目光，那一眼对视，还有自己那颗到现在还在狂跳的心。

——他回来了。

——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