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沉默了几秒,回了一句:“那不行。”
林昭宁看着那三个字,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你赶紧吃饭吧,不打扰了。”他打完这行字,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注意身体。”
傅深予:“知道了。你也是。”
林昭宁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端起汤碗一口喝干。徐牧在旁边看他嘴角弯了又压、压了又弯,终于忍不住了:“你没事吧?脸抽筋了?”
“没事。”林昭宁站起来,“走吧,回去上班。”
“你饭还没吃完呢。”
“不饿了。”
林昭宁端着餐盘走了。徐牧在后面看着他一盘子的剩饭,摇了摇头:“平时不是吃得挺多的吗,今天怎么剩这么多?”
而太平洋的另一端,旧金山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傅深予结束了一天的会议,拒绝了合作方去酒吧的邀约,一个人回了酒店。他换下西装,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走出酒店,沿着街道慢慢走。没有叫车,也没有让叶枫跟着。他只是在陌生的城市里,一个人走着。
路过一家牛排馆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那家店门面不大,灯光昏黄,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深色的木质墙壁和白色桌布。门口没有醒目的招牌,只在一块铜牌上刻着店名。他推门进去,侍者引他到靠窗的位置。
等餐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到林昭宁发来的消息。他一条一条地回,不紧不慢。看到那句“我开玩笑的!你别真买!”时,他嘴角弯了弯,没当真。但已经开始在备忘录里记下了“换冰箱”三个字。
牛排端上来后,他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那边很快回了一句“看起来很好吃”。他盯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对话框里那一串你来我往的消息……
他忽然觉得,这些对话无聊又琐碎,可他却觉得很温暖。
窗外是旧金山的夜色,灯火铺成一片星河。他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忽然觉得这个城市也没那么陌生了。因为有人在大洋彼岸,惦记着他吃没吃饭,催他早点睡觉,还会为了一个洗碗机跟他拌嘴。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把最后一块牛排吃完,起身离开。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夜风有点凉,他把毛衣领子拢了拢,心里却暖洋洋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林昭宁发来一条:“到了记得说一声。”
他回:“到了。”
那边秒回:“那你快去睡觉,别熬夜。”
傅深予看着“别熬夜”三个字,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他抬头看了看旧金山的夜空,没有星星,但月亮很亮。
他回了一句:“你也是。晚安。”
这次没有隔很久,那边就回了:“午安。”
傅深予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他得加快进度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赶回去——回到那个有芹菜炒牛肉、有糖醋排骨、有一个人等着他回去做大餐的地方。
这天下午,林昭宁正站在赵甜的工位边,微微弯着腰听她讲工作。
赵甜指着屏幕,给他过本月项目进度,顺带交代后续需要他配合的部分。林昭宁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捧着本子,偶尔低头记两笔。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乖得不像话。
忽然——
一声咳嗽。
很轻。
林昭宁的动作却顿住了。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半个月没听到,可它一出现,他的耳朵就像装了雷达一样,精准地捕捉到了。他下意识抬起头,目光朝走廊那边望过去。
然后就看见了傅深予。
走廊那头,傅深予正站在那里,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轮廓,像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人。落地窗投进午后的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正微微侧头听叶枫说什么,神情很淡,看不出情绪。明明只是站着,却让人觉得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看得见,够不着。
傅深予没有停步,只是放慢了速度。余光瞥见林昭宁弯着腰站在赵甜工位旁,低头记东西,专注得很,根本没注意到有人经过。他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林昭宁看见他的那一瞬,眼睛倏地亮了。那种亮根本藏不住,是从心底直接涌上来的,像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一盏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已经弯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控制不住的、从心里往外冒的、连带着眼睛都弯了的笑。
半个月。他已经半个月没见到这个人了。
半个月前,傅深予站在他家厨房里刷碗,系着那条卡通围裙,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半个月前,他给傅深予买了暖橘色的睡衣,看着他穿上的时候心跳快得不像话。
半个月前,傅深予在他家住了两晚,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只在手机上留了一句“我要去国外出差一周”。
后来一周变成了八天,八天变成了十天。十天变成了半个月。
他每天都在等——等消息,等电话,等那个人说“我回来了”。他每天上班都要往电梯口瞟一眼,每天路过傅深予的办公室都不自觉地放慢脚步,每天在茶水间接水都竖起耳朵听八卦——有关他的八卦。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只是觉得,这个人不在的时候,公司好像空了一大半。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那儿。活生生的。就在他面前。
林昭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什么呢?场合不对。身份更不对。他是员工,傅深予是老板。走廊里人来人往,赵甜还在旁边等他回话,叶枫还在傅深予耳边说着什么。他什么都说不了。
可嘴角还是弯了一下。很浅,却是那种下意识的、控制不住的笑——像猫看见了主人,想矜持,没矜持住。
他看见傅深予的目光朝他这边转了过来。
那道视线落在他身上,顿了一瞬。很短的瞬间,可林昭宁捕捉到了。他看见傅深予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看见他抿着的嘴唇似乎松了松,看见他眼底那层淡淡的疏离忽然裂开一条缝——缝里透出一点光。
林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就——低下了头。
低得太快,快得像在躲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怕被看出来,或许是紧张,或许是心跳快到自己都害怕。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本子上的笔记,可本子上写了什么,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的,吵得像打鼓。他想:冷静,冷静,不就是看到个人吗?又不是没见过。可心跳根本不听他的话,越跳越快,快到他觉得旁边的人一定能听见。
他在心里骂自己:林昭宁你至于吗?半个月没见而已,你慌什么?你又不是他的谁。他是你老板,你是他员工。你们是朋友——对,朋友。朋友半个月没见,激动一下也很正常吧?
可他自己都不信这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