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宁翻炒的动作猛地一顿，锅铲“哐”地磕在锅沿上，差点脱手飞出去。“什么？”他猛地转过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你小小年纪，懂什么叫谈恋爱？”

林曜站在小板凳上，看着他，眼神平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然后在一起。”

林昭宁被噎了一下，脸“腾”地红了。他自己也说不清在慌什么——明明没做亏心事，可心跳就是快得像擂鼓，耳朵尖烧得发烫。

“谁、谁说的？”他转过身，抄起锅铲在锅里狠狠扒拉了两下，汤汁溅出来，一滴正好烫在手背上。“嘶——”他赶紧缩手，在围裙上胡乱蹭了蹭，嘴上还在强撑，“你哥我每天上班下班，哪有时间谈恋爱？”

“我自己猜的。”林曜从板凳上跳下来，把沥水篮放在灶台上，拍了拍手上的水，不紧不慢地说，“家里来过人。”

林昭宁愣了一下，手还捏着围裙边：“怎么知道的？”

“卫生间多了一支牙刷，你卧室的枕头换过了，阳台上还挂着一套很大的睡衣。”林曜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给他听，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作业，“而且你今天看手机的次数比平时多——做饭的时候看了好几次，进门换鞋的时候看了一次，回来的路上也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林昭宁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孩子平时做事就细致，如今观察得更是滴水不漏——细致到让他心虚，甚至后脊微微发凉。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

“是哥哥的朋友，家里在维修，过来借住了两天。”

林昭宁顿了顿，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就是普通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瞎猜。”

“哦。”林曜点了点头，没急着走，反而歪着脑袋想了想，像是在斟酌什么，“那应该是重要的朋友吧。你没带朋友回过家。”

林昭宁被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带朋友回家这事确实不假，可“重要的朋友”这四个字从林曜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他含糊地“哦……嗯”了一声，只想这个话题赶紧翻篇。

林曜终于没有追问。他擦了擦手，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下来。

“哥。”

“嗯？”林昭宁正往锅里加糖，头也没抬。

“你该谈恋爱了。”

林昭宁的手一抖，糖罐里多了半勺。他赶紧把多余的糖拨回去，转过头，发现林曜正站在门口，背着手，腰板挺得直直的，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那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倒像是个在开家庭会议的长辈。

“什么？”林昭宁的声音有点发紧，“你才多大，操这些心？”

“我已经长大了。”林曜的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眼神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笃定，“你不用总是一个人。”

林昭宁握着锅铲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林曜才八岁，个头却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那副神情像是在宣布什么人生大事。那双眼睛里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反而透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认真。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林昭宁别过脸，继续炒菜，声音闷闷的，“作业写完没有？默写背熟了没有？”

“背熟了。等你报。”林曜说完，没有走，依然站在门口，双臂交叠在胸前，像个小监工似的看着林昭宁忙活。

林昭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朵尖烧得厉害。他在心里骂自己：你心虚什么？一个八岁的小孩，你慌什么？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被一个八岁小孩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他竟然答不上来。

“那你看会电视去。”他摆了摆手，语气比刚才急了一些，有点语无伦次，连锅铲都挥了两下，“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林曜看了他两秒，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像是要把哥哥的表情刻进脑子里。然后他叹了口气——叹了口气！一个八岁的小孩，居然对着自己哥哥叹气！——转身走回书桌前，安安静静地坐下来，翻开一本课外读物。那背影小小的，却莫名让人觉得……这孩子什么都懂。

林昭宁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排骨，发了好一会儿呆。他想起林曜刚才说的那些话——“你该谈恋爱了”“你不用总是一个人”。一个八岁的孩子，操的什么心？他该操心的是作业有没有写完，明天跟同学约了去哪玩，而不是在这里操心哥哥的感情生活。

可那句“你不用总是一个人”，偏偏像根针似的，扎进了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甩了甩头，把火关小，盖上锅盖。别想了。炒菜。可脑子里还在转——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什么时候开始会观察这些了？什么时候开始……替自己操心了？

他又想起林曜进门时说的那句“你看起来有点困”，想起他主动搬小板凳帮忙洗菜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已经长大了”时那个认真的表情。这孩子，好像真的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

林昭宁转过身，看了一眼客厅。林曜正低着头写字，握笔的姿势标准，背挺得直直的。那盏台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昭宁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拿起锅铲，轻轻搅了搅锅里的汤。

“哥。”林曜的声音又从客厅飘过来。

“又怎么了？”

“糖醋排骨少放糖，上次太甜了。”

林昭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糖罐——刚才手抖那一下，确实多放了半勺。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孩子，连这都算到了？

“……知道了。”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把糖罐放回架子上。

客厅里传来翻书的声音，安安静静的，再没有别的话。

林昭宁站在灶台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爱操心。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