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发来几个周边的托管,你要不要来选一下?”
傅深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昭宁回过神来,发现傅深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客厅的沙发里。他一手拿着手机,抬头望着他,姿态松弛,像是在自己家里等一个人过来一起看个什么东西。
林昭宁犹豫了一下,朝他走过去。
潜规则。
这两个字像一颗钉子,钉在他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
他犹豫了一秒——坐哪儿?
坐太近,显得冒昧。坐太远,又显得刻意。但更重要的是——不能坐太近。夏桐的话还在耳边响着,他现在看傅深予都觉得不对劲了。
他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防潜规则安全距离”,最后在沙发的最边角坐下,离傅深予隔了大概两个人的距离。能听见说话,但绝对碰不到的那种距离。
——安全了。应该。
“这几个……你看看哪个可以?”
傅深予说着,手机的位置并没有移动,依旧端端正正地举在自己正前方。屏幕朝林昭宁的方向偏了一点,但不多。意思似乎在说——你可以看,但得靠过来一点。
林昭宁探着脖子看了一眼。
看不太清。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片和文字块,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他只能看见大概的色块。
他又往前凑了凑。
还是看不清。
他偷偷瞄了一眼傅深予。那人正垂眼看着手机,没有要把手机递过来的意思。
林昭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总不能说“老板,屏幕太小了,我看不清楚,你能把手机往我这边挪挪”吧?这话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在命令人家。而且人家好心好意帮你查托管,你还嫌人家手机举得不够近?这像话吗?
算了,自己动——但不能动太多。
潜规则。脑子里又冒出这两个字,像弹幕一样飘过去。
都怪夏桐。他在心里又骂了一遍。
他又往傅深予那边挪了挪。这次只挪了一点点,大概十公分,屁股在沙发垫上蹭了一下。中间大概剩一个人的距离,半米出头。他凑过头去看——
还是看不清。
林昭宁有点绝望了。叶枫发的什么托管,字怎么这么小?还是他眼睛出了问题?他眯起眼,又睁大,又眯起,来回切换了好几次,那些字依旧固执地糊成一团。
他正犹豫要不要干脆站起来弯着腰看,忽然感觉到旁边的目光。
他侧头。
傅深予正看着他,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等什么。
“你近视?”傅深予问。
林昭宁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他当然不近视,5.0的视力,但此刻那些字就是看不清——不是眼睛的问题,是距离的问题。
距离。
这两个字现在对他来说就是个敏感词。
“看不清?”傅深予又问。
林昭宁动作很大地点了点头,脑袋上下晃得跟小鸡啄米似的。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终于发现了!我都快把脖子伸成长颈鹿了!
傅深予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把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往林昭宁这边伸了伸。动作很轻,手腕微微转了一下,手肘还靠在沙发扶手上,幅度大概只有十公分。
林昭宁盯着那只手,盯着那只手里的手机。
屏幕离他——
还是很远。
那些字从“糊成一团”变成了“糊成比较小的一团”,但依旧看不清。他眯起眼辨认了一下,只能认出几个字的轮廓,连起来读不通顺,拆开了也不知道是什么。
林昭宁:“……”
这他妈的叫伸了?这跟刚才有什么区别?管什么用?
他本以为傅深予会把手机递过来,或者干脆让他拿着看。结果人家只是把手伸过来一点点,身体纹丝不动,肩膀都没往前倾一下,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好像这个动作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林昭宁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算了,老板大概是觉得这样已经够体贴了。毕竟人家是大老板,平时都是别人给他递东西,哪轮得到他给别人递。能把手往这边伸一伸,已经算是纡尊降贵了。
他认命地又往傅深予那边挪了挪。
这次是真的近了。沙发垫被他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屁股几乎挨到了傅深予的衣角。他没有低头去看那个距离,但能感觉到——
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见傅深予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近到他能看清屏幕上每一个字,连叶枫打标注的小字都能看清楚。
近到——潜规则。
这两个字又弹出来了,像一根弹簧,压都压不住。
完了。林昭宁在心里咬牙切齿。
但他的背还是微微僵了一下。他没动。现在动,太刻意了。坐这么近已经够尴尬了,再突然挪开,岂不是在说“我注意到我们坐得太近了”?那不是更尴尬?而且——如果他突然挪开,傅深予会不会觉得他在躲什么?万一人家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他这一躲反而显得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万一人家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呢?
不对,人家本来就没有那个意思,都怪夏桐。要不是她在电话里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他现在能这样?林昭宁在心里把夏桐骂了一遍,开始看屏幕上的内容。
屏幕上列着几家托管机构,名字、地址、联系方式、服务内容、收费标准,写得清清楚楚。叶枫还贴心地标注了每家机构的评分、距离学校的路程、有没有监控、师生比例是多少。特助就是特助,做事就是细致,细致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林昭宁盯着屏幕,开始认真看起来。
——认真个屁。
看了一行,他一个字都没记住。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边——那里有个人,坐得很近,近到他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一下,一下。
他强迫自己盯着屏幕,一行一行往下扫,眼睛盯着字,脑子里却依旧一个字都没进。
“这家怎么样?”傅深予侧过头,指了指第二家。
那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点点。林昭宁感觉到一股气流从耳边掠过,带着木质香的余韵。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都泛白了,但脸上还绷着一副“我在认真看托管”的表情。
“嗯……”林昭宁应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这家好像没有晚托?”
他指着服务内容那一栏,上面写着“午托、午晚托”,没有单独的“晚托”选项。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差点碰到了傅深予的手指,赶紧缩回来,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缩?正常人不小心碰到了也不会缩这么快吧?他这一缩,反而显得他心里有鬼。
完了。傅深予肯定注意到了。
林昭宁不敢侧头去看傅深予的表情,假装继续看屏幕,耳根已经开始发烫。
“还有几家,再看看其他的?”
傅深予的声音传来,震得林昭宁耳膜有点痒。声音很正常,没什么特别的,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
他没注意到。林昭宁松了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莫名其妙——他本来就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怕被注意到?
“好。”林昭宁说。
然后两人继续往下看。
……
……
……